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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死後半年,人人都以爲江暮吟瘋了。
只因她每日要同傅知聿的靈位行夫妻之禮,常常對着空氣說話,甚至連入睡,都要摟着他的靈牌才安穩。
而這夜,江暮吟如往常般去祠堂祭拜,卻意外撞見跪在那的夫兄傅雲疏。他脊背挺拔,身影稍顯落魄:
“知聿,你假死已有半年,想必已經同語嫣姑娘過上好日子了罷?”
“是大哥無用,守不住這將軍府。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江暮吟發現你同她身邊婢女私奔之事。”
門外,江暮吟全身發麻,身體搖搖欲墜,險些跌倒。
這半年來,因爲傅知聿的死,她悲痛到幾乎瘋魔,甚至想過一死了之,同他共赴黃泉。
可誰曾想,她的好相公,不僅還活着,甚至同他的婢女私奔了!
那一瞬,她全身發抖,恨不得衝進祠堂質問。可最終還是忍下,決定先回屋去。
自然也未能注意到,身後那道諱莫如深的目光。
剛進屋,江暮吟靠着門跌坐在地,臉色灰白。
她至今不敢相信,那般深愛她的男人,竟會做出這種事?
四年前,她是最不受寵的公主。那時恰逢母親離世,她偷跑出去遭人刺S,是他救下了她。
之後的半年,他成了她身邊最厲害的護衛,而她得知他身中劇毒時,便傾盡母族勢力,替他尋找解毒之法。
直到那夜,他們在月下私定終身。她才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是鄰國傅家沒落的少年將軍。
成婚後,她同他回到傅家。她手段狠厲,替他肅清將軍府中所有“毒蟲”,扶他青雲直上。
而他爲了下聘傾盡家產,更公開表明絕不納妾,只鍾情於一人。連皇帝親自舉薦女子,他也堅決不從,甚至被打的沒了半條命,也未曾鬆口過。
可偏偏就在江暮吟以爲他們會幸福終生時,傅知聿突然毒發身亡,連遺言都不曾留下。
自那以後,她便瘋了。
渾渾噩噩過了有半年之久,沒想到會在今日,被真相狠狠打醒。
再抬眼時,江暮吟眸中是滔天不甘。
被騙的是她,難過的也是她,憑甚麼罪魁禍首卻能在外同旁人琴瑟和鳴,逍遙快活!
江暮吟呼吸急促,即刻喚來母家的親信。她聲音冰冷:“查到傅知聿和喬語嫣的位置,我要讓她們在任何地方,都生存不下去!”
等親信離開,江暮吟眼眸微眯。
她在等,等傅知聿帶着喬語嫣,主動出現在她面前......
自那天起,又過去半月有餘,沉寂已久的將軍府變得嘈雜不堪。
傅知聿一路護着喬語嫣走到江暮吟面前,看向她時,複雜的嘆了口氣:“暮吟,你若想見我,派人來告訴我就是,何必要做的這般決絕?”
江暮吟坐在椅子上,目光從容不迫的掃過喬語嫣,又落在他臉上:“你我許久不見,夫君倒是連夫人都不願意喊了?”
傅知聿面色鐵青,聽出她話裏譏諷,語氣不耐道:“江暮吟,你想盡辦法逼我現身,不就是爲了讓我回到你身邊?如今爲了活着,我只能答應你。但我對你只有你替我解毒,幫助我的恩情。我真正喜歡的,一直都是語嫣。”
只是......恩情?
江暮吟擰眉,驀地被氣笑了。
這三年多她們出生入死的感情,如今在他口中,竟只是在報恩?
可不等她開口,傅知聿再度說道:
“若你同意我扶語嫣做平妻,你我還能回到從前。可若不能......”
他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臉上是對她不會拒絕他的篤定自信:“暮吟,那我就只能將它毀了,讓你我,都不好過!”
看清玉佩上的紋路,江暮吟心上一驚。
這是母親給她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的前半生,只有死去的母親待她最好。而她只同傅知聿說過,這枚玉佩比她的性命還要重要。
可他卻趁她不注意偷了去,甚至爲了旁人,拿來威脅她!
江暮吟雙眼猩紅,看清傅知聿眼裏的決絕時,突然笑出了聲:“好啊!我答應你。”
只是目光掃向縮在男人身後的喬語嫣時,她緩緩道:“但你違背承諾在先,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只要喬語嫣能在七日之內抄寫一百遍女誡,扶平妻之事,我不會有半點意見。”
“七日之內?一百遍!”喬語嫣驚呼,拉着傅知聿的手聲音哽咽:“夫君,我......”
她話音未落,傅知聿軟了語氣,柔聲道:“放心罷,我不會讓你受這種罪。”
再看向江暮吟時,他面露不悅:“你倒是夠狠。”
“語嫣是我的人,她的罰,我來受。至於這枚玉佩......等語嫣順利進門,我再還給你。”
話落,他緊緊拉着喬語嫣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餘下江暮吟站在原地,輕笑着,搖了搖頭。
連心上僅剩的那點不甘與難過,都在方纔化爲飛灰。
如今的她,只爲自己感到不值。
......
而之後的整整七日,傅知聿再沒出過門。
據下人所說,他這幾日無時無刻不在抄寫,甚至因此昏厥了好幾回。
最後一日深夜,江暮吟站在屋外,看着屋內男人身影搖搖晃晃,手中的筆卻不敢放。
隨着一筆落下,他整理好眼前的書卷,身體一歪,便重重栽倒在地。
再抬起頭時,恰好與江暮吟四目相對。
即便隔得有段距離,她還是能看清他的口型,此刻在說:“如今你可滿意了?”
而在他差人將書卷送上時,傅知聿再堅持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周遭的下人頓時亂作一團,有上前去扶的,也有匆匆往外跑去請太醫的。
江暮吟站的腳底卻如同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一刻,她心中有一個念頭,在逐漸變得堅定。
片刻後,江暮吟轉身離開。
她沒回屋,反而徑直拐去了傅家大公子,傅雲疏的院內。
而傅雲疏似乎早猜到了她會來,此刻靠在座椅上,雙眸含着笑:“弟媳深夜到訪,就不怕旁人誤會?”
江暮吟關上門,徑直在他面前坐下,從容扯脣:“大哥有意讓我知曉傅知聿假死的真相,不就是在等着今日麼?”
她俯身靠近,指尖順着他的衣袖逐漸往上,在氣氛變得曖昧時,卻又戛然而止:“我可以嫁給你,但也有一個條件......”
“我要休夫,要讓傅知聿......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她心上緊張,面上卻從容不迫。
她在賭,賭自己猜對了,賭傅雲疏會答應。
果然,片刻安靜後,傅雲疏抬手抬起她的下巴,眉眼中帶着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阿吟,給我半個月。半個月後,我會如你所願,娶你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