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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隔壁攤位的張嬸閃了腰,一份加急的私房海鮮外賣沒人送,我看着她急得直哭,便順手替她跑了這一趟。
外面下着冷雨,未婚夫顧景之心疼我,硬是讓司機開着那輛邁巴赫,把我送到了餐廳樓下。
推開沉重的包廂門時,我渾身還帶着外面的寒氣。
可我沒想到,圓桌前,坐着傅家所有的核心人物。
傅家幾個眼高於頂的親戚,以及坐在主位上的傅司年。
林音就坐在他身側,正姿態親暱地替他倒酒。
看到我穿着舊外套站在門口,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林音率先捂住嘴,誇張地驚呼出聲:
“夏夏姐?你怎麼......怎麼幹起送外賣的粗活了?”
她話音剛落,傅司年的妹妹傅瑩便嗤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輕蔑:“林音姐,你可別被她騙了,人家戲演得足着呢。”
傅瑩轉頭看向傅司年,語氣嘲弄:“哥,你不知道,剛纔在樓下,我親眼看見她從一輛邁巴赫上下來。爲了假裝偶遇,她連賣魚的錢都拿去租豪車僱羣演了吧?”
“聽說你在城中村跟個底層的苦力混在一起,怎麼,那個苦力還能開邁巴赫送你?”
傅母抿了一口茶,嫌惡地用手扇了扇風。
“一身的腥臭味,把這包廂的空氣都弄髒了。司年,這就是你以前非要娶進門的女人?”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提着沉重的保溫箱。
冷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傅家人的尖酸刻薄。
只是記憶有些恍惚。
三年前,同樣是在這家餐廳的包廂裏。
因爲我剝蟹弄斷了一根蟹腿,傅母將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手背上。
那時的傅司年,毫不猶豫地將我拉到身後,心疼地握着我燙紅的手,冷着臉對全家人說:“夏夏是我傅司年要用命護着的人,誰敢給她半分委屈,就是跟我過不去。”
可現在,那個曾說要用命護着我的男人,正端坐在那裏。
他冷眼看着這一切,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濃濃的厭惡和嘲風。
他甚至沒有懷疑過林音爲甚麼會偏偏點了我旁邊的那家外賣。
他只篤定,這一切都是我爲了引起他注意的拙劣手段。
“沈夏。”
傅司年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淬了冰。
“只要你低頭認錯,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用使出這種下作的戲碼,太廉價上不得檯面。”
我看着他,喉嚨裏彷彿堵了一把生鏽的刀片,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沒有辯解。
因爲在拘留所那暗無天日的半個月裏,我就已經明白,他不信我。
永遠都不會信我。
“外賣送到了。”
我聲音乾澀,木然地走上前,將海鮮盒放在桌旁的備餐檯上。
“貨到付款,一共一千兩百八十塊。跑腿費三十。”
“還裝?”
傅瑩冷笑一聲,突然端起桌上的一碗滾燙的甲魚湯,毫不留情地朝我腳邊潑了過來。
帶着油星的熱湯瞬間澆透了我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滾燙的溫度滲進襪子裏,燙得我腿肚子猛地一顫。
“哎呀,手滑了。”
傅瑩捂着嘴嬌笑,“既然你現在是幹這種下賤活的,不如拿抹布把地擦乾淨?我給你雙倍的跑腿費。”
包廂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我低着頭,看着鞋面上油膩的污漬。
凍得開裂的手指在衣角邊攥緊,又緩緩鬆開。
沒有眼淚,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現在的我,連覺得委屈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我平靜地從口袋裏掏出收款碼,舉到半空,目光穿過那些嘲笑的臉,直直落在傅司年身上。
“傅先生,結賬吧。我還趕着接下一單。”
我的平靜,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傅司年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他死死盯着我那雙眼睛,閃過一絲怒火。
他猛地抽出皮夾,抓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連數都沒數,直接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鈔票紛紛揚揚地掉在滿是油污和熱湯的地上。
“不用找了。”
傅司年盯着我,一字一頓。
包廂裏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潰,等我撿起那可憐的自尊哭着跑出去。
但我沒有。
我把錢揣進兜裏,站直了身體。
沒有看傅司年一眼,也沒有看任何人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似乎聽見了身後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響。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