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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女離開後,我娘終於恢復了神智。
可府裏沒人高興。
父親站在榻前,看她怯生生喚夫君,面露失望。
他收起娘最愛的梅花簪:“蕪兒更喜歡金釵。”
外祖母不住嘆氣:“到底是少了那股機靈勁。”
連下人也偷偷議論,說夫人醒來後,依舊沒趣得很。
娘燙傷手學做新式菜,熬紅眼背異世詩,卻還在努力模仿那個女人的笑。
最終只換來父親一句東施效顰。
我看得眼眶酸澀:娘做錯了甚麼?
她纔是被偷走人生的那個可憐人!
夜裏,我忽然聽見詭異的聲音。
【劇情修正開始,距離穿越女回歸還有三十日】
我輕撫娘哭溼的衣襟,暗自發誓。
若天道也偏心,那我就逆天而爲,替娘討個公道!
......
娘不知道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她睡得很不安穩。
眉心緊蹙,眼角溼了大片。
我趴在牀邊,聽見她在夢裏很輕地哀求。
“夫君,別不要我,我會努力模仿她......”
天還沒亮,娘就醒了。
她眼睛紅腫,卻不敢多躺。
親自去了小廚房,給父親熬湯。
湯裏放了筍絲,切得很細。
這是父親從前最愛喫的。
我記得小時候,父親每回從宮中回來,聞見這碗湯的味道,都會笑着說:“還是清蕪懂我。”
可如今,湯端到書房。
父親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怎麼又是這種寡淡東西?”
娘端着托盤的手一顫:“從前夫君不是最......”
父親毫不留情打斷她。
“從前是從前!”
“蕪兒若在,絕不會拿一碗清湯來敷衍我!”
我忍不住走上前。
“娘熬了很久,她手都燙紅了!”
父親這纔看向我。
“你娘醒來之後,整日哭哭啼啼,連你也帶得滿身怨氣,往後少在她跟前待着。”
“孩子跟着沒出息的大人,眼界也會變窄。”
孃的脊背愈發佝僂,忙不迭道歉。
“是我不好,我再去做一碗。”
父親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你不必再折騰。學不像,便更難看。”
過往他落魄時,是娘掏銀子替他鋪路。
高中做官後,他也曾珍惜過娘。
他替她打造了梅花簪。
“清蕪清蕪,人如其名,清雅如初。”
可他現在不許娘戴,說那東西太素,娘該學着鮮亮些。
妝奩裏擺滿了金釵,全是那個女子喜歡的樣式。
娘整日坐在鏡前,笨拙地把它往髮間插。
插不好,又拔下來。
頭髮被扯亂了,她也不敢喊疼。
金釵太重,壓得她脖頸發僵,頭皮紅了一片。
我看不下去,想替她取下來。
她卻按住我的手:“別。”
娘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小聲問我。
“阿梨,我這樣,是不是像她一點?”
不像!娘永遠不像那個偷走她人生的女子!
可我更想問:
娘,你爲甚麼非要像她?
你本來就是楚清蕪啊!
傍晚,楚家來人了。
外祖母剛進門,便握着孃的手落淚。
“醒了就好!”
她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輕輕靠過去。
外祖母拍着她的手,忍不住感慨。
“只是清蕪,你也別太怨侯爺。那一年裏的她,確實幫了裴家,也幫了楚家許多。”
娘怔怔抬頭,外祖母嘆氣。
“你父親如今能在朝中重新說上話,多虧了她留下的法子。”
孃的眼神又逐漸黯淡了。
外祖父坐在上首,連茶都沒喝。
“你可還記得從前寫的那些賬冊?”
娘搖頭。
“那新糧法呢?”
娘指尖發白。
“商稅之策?”
娘聲音更輕:“也不記得......”
外祖父臉上寫滿了失望。
“同是一個身子,怎麼醒來之後,竟像換了個沒用的人?”
外祖母忙拉了拉他:“老爺,清蕪才醒。”
“正因爲才醒,才該趁早撿起來!”
“你若再這樣畏畏縮縮,豈不是讓人說,我們楚家嫡女只剩一副空皮囊?”
娘窘迫的站在那兒,慌得忘記了哭。
外祖母又勸:“清蕪,娘知道你難。”
“可你別總想着那一年是旁人佔了你的身子,若沒有她,你如今也未必能被侯爺這般看重。”
我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們眼裏。
偷走娘人生的不是賊,竟是恩人!
當夜,娘發起低燒。
她燒得迷迷糊糊,還是攥着被角說:
“爹,娘,我會學的,我不會給楚家丟臉。”
我守在牀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倘若所有人都逼她變成別人,那我偏要讓他們記住!
真正的楚清蕪,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