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結婚第十年，我才知道當年的高考志願不是自己填錯的。
我考了645分，填的清北大學建築系。
錄取結果出來，變成了本市師範學院。
我以爲自己犯了全世界最蠢的錯誤，哭了整整一個暑假。
江淮安慰我：“沒關係，師範也挺好的，我等你。”
我感激了他十年。
嫁了他，生了他的孩子，在小鎮教了十年書。
直到那天晚上。
我端着醒酒湯站在臥室門口，聽見他跟兄弟打電話。
“當年要不是我把她志願改了，她去了北京，還能輪得到我？”
他笑得很大聲。
我湯灑了一地，他都沒聽見。
我轉身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搜索欄敲了一行字：篡改他人高考志願，判幾年！
......
網頁跳出來的答案，寫着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
情節嚴重可能構成犯罪，還提示需保留證據。
臥室門忽然被推開，江淮臉上的酒氣還沒散。
“你在查甚麼？”
我沒關頁面，他看見臉色一沉，手直接按住了屏幕。
“虞聽瀾，你別發瘋。”
我抬起頭看他：“你剛纔說的，是真的？”
他沉默。
我又問：“我清北的志願，是你改的？”
他皺起眉：“都十年了，你現在翻舊賬有意思嗎？”
我喉嚨發澀：“所以是真的。”
他扯開領口：“是，我改了，可你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你毀了我的人生！”我歇斯底里。
江淮冷笑出聲：
“毀你甚麼人生？你現在有房有車，有老公孩子，有編制。”
我把鼠標摔到桌上：
“我本來可以去北京學建築，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北京有甚麼好？你一個小鎮女孩去了只會被人騙，哭着回來。”
十年前，他抱着我說別哭，他會陪我。
十年後，他說我該謝他。
“我要報警。”
江淮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我醉了，我胡說的，別鬧了！”
我衝過去搶，他抓住我的手腕。
“虞聽瀾，別把日子過絕，咱們還有孩子。”
女兒江禾睡在隔壁，今天還抱着我說明天要開家長會。
江淮眼神一動，語氣鬆了口：
“聽瀾，我承認當年是我不對，可我那時候太怕失去你了。”
我甩開他的手：
“你那不是愛，是偷，是搶，是把我關進你選好的籠子。”
他臉色沉下去：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你要真有本事，師範畢業也能出頭，沒出頭怪我？”
這句話比承認更疼。
“你當年爲甚麼不讓我考研？爲甚麼每次我想調去市裏，材料都莫名其妙少一頁？”
江淮目光閃躲：
“你又來了，誰家女人天天往外跑？你當媽了家不要了？”
客廳傳來婆婆的聲音：“江淮，大半夜吵甚麼？”
江淮立刻鬆開我。
婆婆披着外套進來，臉色陰沉。
“虞聽瀾，你又作甚麼？江淮這些年對你還不夠好？”
我喉嚨發緊：“媽，他改了我的高考志願。”
婆婆愣了一下，眼神偏開：“那都多久了。”
“所以你們都知道。”
婆婆卻指着我罵：
“你別不知足，當年你哭成那樣，是江淮天天陪你，現在翻臉不認人？”
我後退半步，沒有再說話。
江淮把電腦電源拔掉：“今晚就到這，你冷靜幾天！”
“手機還我。”我厲聲道。
他把手機放進自己口袋：“等你正常了再說。”
我衝過去，婆婆擋在我面前。
“反了你了，還想打人啊！”
江淮趁機把書房門反鎖。
我站在門外，聽見裏面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我的准考證複印件、舊郵箱密碼本，還有那年的錄取通知書檔案袋全在裏面。
我拍門：“江淮！你把東西還給我！”
門裏傳來他的聲音：“你再鬧，明天我就去學校說你精神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