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剖腹產手術後第二天,尿管都沒拔,
老公就把一份賣房協議遞到我面前。
“晚吟,把你那套房賣了,給我弟交首付。”
“我媽說了,這周錢不到位她就跳樓。”
我氣得差點笑出聲:“周明遠,那可是我的婚前財產。”
他避開我的目光,語氣理直氣壯:
“你嫁給我了,你的東西不就是我們家的嗎?”
“長兄爲父,弟弟的婚事我不管誰管?”
結婚三年,他的工資大半給了婆家,我沒說過一句。
孕八月我還在加班時,他招呼都沒打,就從我卡里轉走五萬給他弟買車。
現在我女兒剛出生,他就逼着我賣房。
我看着他,冷笑一聲:
“這協議,我不籤。”
“但離婚協議,我現在就可以籤。”
1
老公周明遠音調高了一點:“你怎麼這麼說話!”
“那是我親弟!當年要不是我讀書花了家裏那麼多錢,明輝也不至於上不了大學!”
“現在他在縣城裏打工!都是我欠他的!”
又是這套說辭。
“所以,你欠他的,爲甚麼拿我的房子還?”
我肚子的刀口疼得更厲害了。
他眉頭擰起來,露出不容置疑的神情。
“甚麼叫你的房子!”
“我們分甚麼你我?現在家裏有困難,你當大嫂的不該出力嗎?”
我疼的倒吸了口氣:
“周明遠,我剛從手術檯上下來,身上還插着尿管,刀口疼得想死。”
“你呢?從我推進產房到現在,你問過我一句疼不疼嗎?”
“你抱過女兒一下嗎?”
他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我不是在忙這些事嗎?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明輝那邊真的等不起,人家說了,這周錢不到位,房子就賣別人了。
婚事也得黃!媽在老家都快急死了!”
他說着,把手機掏出來,點開通話記錄,密密麻麻全是“媽”。
就在這時候,他手機又響了。
還是“媽”。
他看了我一眼,當着我面接起來,按了免提。
婆婆尖利焦急的聲音瞬間炸滿安靜的病房:
“明遠你跟你媳婦說好沒有啊?可急死我了!”
“你媳婦她當嫂子的得幫一把啊。”
“你弟這婚結不成,媽就從老家樓上跳下去!”
周明遠看向我,眼神催促。
我忽然覺得特別累。
他掛掉電話,又湊近了些,語氣重新放軟:
“晚吟,簽了吧。就當是爲了我,爲了這個家。”
“等明輝結完婚,咱們再買一套大的房子,只寫你名,好不好?”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
我手指握不住,筆掉在被子上。
他撿起來,又想往我手裏塞。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好啊。”
我聽到自己說。
周明遠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沒想到我突然這麼痛快。
“真的?晚吟,你答應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先把賬算清楚。”
“算甚麼賬?”他愣住。
“我那套房子是我爸媽出的首付,八十萬。我還了四年的貸款,一共三十一萬二。”
“房子裝修我出了十五萬。這些錢你得一分不少的先給我!”
他臉色變了:“晚吟,你......我們現在是夫妻,你的不就是......”
我打斷他:“我的就是我的。”
“你弟是你家的人,我不是。這房子,是我爸媽給我的。”
我看着他瞬間僵住的臉。
“你想賣,可以。”
“先把錢給我。”
他瞪着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嘴脣哆嗦着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沈晚吟,你甚麼意思?”
我不再看他,轉身看向女兒的小牀。
小小的她,睡得正香,根本不知道她爸在逼她媽賣房子。
“字面意思。”
我背對着他,輕聲說。
“給錢!一分,都不能少。”
2
周明遠摔門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病房。
女兒醒了,我掙扎着按鈴,護士進來幫忙換尿布。
她看我臉色慘白,多問了一句:“家屬呢?”
“有事,出去了。”我說。
護士眼神裏帶了點同情,沒再說甚麼。
我側躺着,看着女兒用力吸奶瓶的小臉。
她甚麼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保護她,保護我們。
下午,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我剛給女兒喂完奶。
婆婆走在最前面,手裏拎着一袋蘋果。
超市打折那種,袋子上還貼着特價9.9的標籤。
後面跟着小叔子周明輝,還有他那個未婚妻趙婷婷。
最後進來的是周明遠,他一聲不吭地走到窗邊。
小小的病房瞬間被擠滿了。
婆婆把蘋果往牀頭櫃一放,聲音帶着哭腔:
“晚吟啊,媽來看看你。”
她在牀邊坐下,抓起我的手。
“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眼淚說掉就掉。
“可明輝他......他真的沒辦法了。婷婷家裏說了,沒房子這婚就不結。”
趙婷婷站在周明輝旁邊,一直低着頭,手不自覺地摸着肚子。
“嫂子,”她終於開口,聲音細細的,“我......我懷孕了。”
說完,她飛快地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眼睛紅了:“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明輝真是沒辦法了。婷婷懷孕了,再不結婚,這孩子......等不了啊!”
婷婷走過來站在牀邊抽泣着:
“嫂子,我爸媽說了,沒房子就不讓我嫁。我......我也沒辦法。”
周明輝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
我忽然想笑。
婆婆拍着我的手:“晚吟啊,你當嫂子的,就該有個嫂子樣。”
“當年明遠讀書,把家裏錢都花光了。明輝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供他哥上大學。”
“現在明輝要結婚,你們能不管嗎?”
我抽回手。
“媽,我昨天剛剖腹產。”
婆婆又抓住我的手。
“媽知道!”
“你也是生過孩子的,婷婷肚子一天天大了,等不了!”
周明遠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趙婷婷又哭了:
“阿姨,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爲難嫂子......”
婆婆突然拔高聲音:“不行!”
“晚吟,你今天給個痛快話。這房子,你賣還是不賣?”
她站起來,俯視着我。
“你要是不賣,明輝這婚事就黃了。他要是打光棍,你心裏過得去嗎?”
趙婷婷拉着小叔子往外走:
“明輝,咱們走吧。就當我們沒這個緣分。”
小叔子甩開她的手,衝着周明遠吼:
“哥!你真看着你弟打光棍?”
周明遠終於轉過身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晚吟,要不......你就幫幫明輝?”
刀口突然劇痛,我吸了口氣。
我看着周明遠:
“周明遠,我剛給你生完孩子,你甚麼都沒給我就算了,還惦記上我的房子?”
病房裏安靜了。
婆婆又要開口,我抬手止住她。
他們愣愣地看着我。
我目光掃過婆婆,掃過小叔子,掃過趙婷婷,最後停在周明遠臉上。
“周明遠,我們離婚吧。”
3
病房徹底安靜了。
婆婆張着嘴半天沒出聲,婷婷不哭了,周明輝瞪大眼睛。
周明遠猛地抬起頭,臉白得像紙,聲音發抖:
“你......你說甚麼?”
我平靜重複:
“我說,離婚。你聽清楚了嗎?”
婆婆尖叫起來:“晚吟,你瘋了!”
“你剛生了孩子就要離婚?你要不要臉!”
“媽!”周明遠吼了一聲。
婆婆被他嚇住,不說話了。
周明遠走過來,在牀邊停下,眼睛通紅。
“晚吟,你別衝動。咱們好好說行不行?”
我躺回去,閉上眼睛。
“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了。”
“都出去,我累了。”
“沈晚吟!”婆婆還想說甚麼,被周明輝拉住了。
聽到房門的關門聲。
我睜開眼,看着天花板。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髮裏。
我抬手,狠狠擦掉。
......
第二天早上,我媽來了。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着保溫桶,看見我一個人在餵奶,眼眶就紅了。
“媽,你怎麼來了?”
“你爸讓我來的。昨晚你打電話的時候,聲音不對。”
我沒忍住,哭了。
我媽把保溫桶放下,過來抱住我。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刀口一抽一抽地疼。
“媽,我要離婚。”
她沒問爲甚麼。只是抱得更緊了。
“那就離。”
她去找醫生,給我辦了出院手續。
我媽給我穿衣服的時候,看見我肚子上的刀口,眼淚啪嗒啪嗒掉。
“他們怎麼捨得......怎麼捨得......”
我攥着她的手:“媽,不哭了。我沒事。”
她幫我抱着女兒,我扶着牆,一步一步走出病房。
樓下,我爸的車停在大門口。
他看見我,沒說話,把我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又接過我手裏的包。
我坐進後座,靠着車門。
到家是早上六點。
屋裏冷冷清清。
我把女兒放在沙發上蓋好小被子,然後開始和我媽收拾證件和簡單衣服。
收拾完,我給開鎖公司打電話。
“換鎖,加急。現在能來嗎?”
半小時後,我抱着女兒坐在旁邊,看着換鎖師傅拆掉舊鎖,裝上新鎖。
“這鎖好,C級鎖芯,一般工具打不開。”
我點點頭,新鑰匙攥在手心,冰涼冰涼的。
我把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又把周明遠的東西都扔在門口。
然後抱起女兒,拖着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關上門下樓,跟我爸媽回家。
到家後,我給林悅打電話。
她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做離婚律師。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悅悅,我要離婚。”
那頭靜了一秒。
“我現在過來。”
半小時後,林悅到了。
她進門,先抱了抱我,然後去看我女兒。
“真像你,漂亮。”
她坐下來,聽我把事情又說一遍。
“我得把我應得的和他們欠我的拿回來。”
聽完,她冷笑。
“這一家子,真是極品。”
我將證據給她看。
有周明遠之前要我籤的賣房協議的照片。
婆婆電話的錄音,包括病房裏的對話錄音。
還有去年小叔子說要買車,從我卡里轉給他的五萬塊的截圖。
林悅一一看過,點頭。
“夠了,這些足夠了。”
她開始起草離婚協議書。
我在旁邊看着,一條一條,寫得很清楚。
女兒的撫養權歸我。
我的婚前財產不分割。
夫妻共同財產中,他補貼給他家裏的部分,要追回。
“撫養費按他收入的百分之三十算,”
“一個月一萬二。他年薪五十萬,付得起。”
“他可能不會同意。”
林悅把協議打印出來:
“由不得他。證據擺在那,他不同意,我們就法庭見。”
當天晚上,我把協議書和證據光盤裝進文件袋。
叫了同城閃送,填了周明遠公司的地址。
第二天下午,手機響了是周明遠,我按了接聽。
周明遠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沈晚吟!你搞甚麼?離婚協議?你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