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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山霧很濃。
周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找到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鋪滿精緻繁複的婚紗樣式。
“你之前在手機上看見,我記得你說喜歡。”
“你選一套,等下山,我們就穿這個辦婚禮。”
我抬起粗糙乾裂的手輕輕劃過屏幕。
大涼山的女人日日勞作,常年穿深色粗布衣裳。
四年前,周野給我看他發小的婚禮時,我曾看見過婚紗。
我從未見過那樣乾淨潔白的裙子。
那時候只盼着有一天,能穿上婚紗跟他走出大山。
但現在,我沒有機會再穿上了。
“不用了。”我搖搖頭。
周野的手一緊,“還在生氣?”
“沒有。”
我抬眼看他,平靜道,“阿嫲已經給我做好婚服了。”
昨晚,阿嫲就已經拿着村長送來的紅布給我量好尺寸。
我就要嫁人了。
他笑了笑,隨意的划着手機屏幕。
“都行,只要是你喜歡就好。”
他自顧自的說在哪裏辦婚禮,準備甚麼喜糖。
我沒有聽,耳朵裏像是灌了水,只有嗡鳴聲。
直到他忽然站起身,斂起了笑意。
“紀錄片要開拍了,最後趕工三天,我就帶你下山。”
他轉身,沒有看見我紅潤的眼眶。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漸融進綿延的大山裏。
忍着腳上的疼,蹲下身,打開牆角的木櫃。
裏面,有我們這些年在一起的照片,每張背面都有字。
我一張張翻着。
寨子那張,他寫,要愛阿蕎一輩子。
一起看日出的那張,他寫,阿蕎的笑比日出好看多了......
猶豫了一下,我丟進了垃圾桶裏。
挑挑揀揀,盒子裏最後只剩下一個木簪。
四年前,他親口許下的承諾,要帶我走出大山。
心下一酸,我攥着木簪的手,微微蜷緊。
“還給他吧。”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寨子。
寨子裏,阿芝穿着彝族特色的彩文百褶裙,頭上戴滿了銀飾。
她站在花海山石之間,鮮活明媚。
而我站在陰影裏,滿身塵土,陰暗得像一隻老鼠。
“雲蕎,你怎麼來了?”
周野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詫異。
上一秒,他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給阿芝的腿上藥。
“我打擾到你了?”
我站在一旁,喉嚨裏像是有甚麼東西堵上了一樣。
他皺起眉,“你別說的酸裏酸氣的,我只是在上藥。”
說完,他無視我腿上的傷,繼續捧起阿芝的腿,小心地塗着藥膏。
這時,阿芝轉頭看向我,忽然切換成流利的彝族方言。
她知道周野聽不懂山裏的方言,語氣瞬間變得刻薄。
“你來幹甚麼?”
我抬眼:“我來成全你們。”
阿芝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裝甚麼可憐?你會捨得阿野?”
“你以爲他真的會帶你走?四年了,他只是無聊,拿你打發山裏的日子。”
“他喜歡的是我這種鮮活亮眼的,不是你這種沉默木訥,只會翻山等他的土姑娘。”
“更何況,現在七次出山機會全廢了,你已經是註定留在山裏的守山人。”
我蜷了蜷指尖,“我知道,所以我要結婚了。”
似乎是不相信我這個大涼山出名的守夫石會放手。
阿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切換了普通話。
“姐姐,我真的和阿野清清白白,你怎麼可以把我說的這麼不堪?”
明明周野聽不懂方言。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認定是我的錯,護住了阿芝。
“雲蕎,你拈酸喫醋也要有個限度!”
“阿芝,是爲了我受傷,我們之間從未有半點齷齪!”
我把那支木簪掰斷,丟在地上。
舌頭抵在上顎,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以後都不喫醋了。”
“周野,我們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