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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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山霧很濃。

周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找到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鋪滿精緻繁複的婚紗樣式。

“你之前在手機上看見,我記得你說喜歡。”

“你選一套,等下山,我們就穿這個辦婚禮。”

我抬起粗糙乾裂的手輕輕劃過屏幕。

大涼山的女人日日勞作,常年穿深色粗布衣裳。

四年前,周野給我看他發小的婚禮時,我曾看見過婚紗。

我從未見過那樣乾淨潔白的裙子。

那時候只盼着有一天,能穿上婚紗跟他走出大山。

但現在,我沒有機會再穿上了。

“不用了。”我搖搖頭。

周野的手一緊,“還在生氣?”

“沒有。”

我抬眼看他,平靜道,“阿嫲已經給我做好婚服了。”

昨晚,阿嫲就已經拿着村長送來的紅布給我量好尺寸。

我就要嫁人了。

他笑了笑,隨意的划着手機屏幕。

“都行,只要是你喜歡就好。”

他自顧自的說在哪裏辦婚禮,準備甚麼喜糖。

我沒有聽,耳朵裏像是灌了水,只有嗡鳴聲。

直到他忽然站起身,斂起了笑意。

“紀錄片要開拍了,最後趕工三天,我就帶你下山。”

他轉身,沒有看見我紅潤的眼眶。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漸融進綿延的大山裏。

忍着腳上的疼,蹲下身,打開牆角的木櫃。

裏面,有我們這些年在一起的照片,每張背面都有字。

我一張張翻着。

寨子那張,他寫,要愛阿蕎一輩子。

一起看日出的那張,他寫,阿蕎的笑比日出好看多了......

猶豫了一下,我丟進了垃圾桶裏。

挑挑揀揀,盒子裏最後只剩下一個木簪。

四年前,他親口許下的承諾,要帶我走出大山。

心下一酸,我攥着木簪的手,微微蜷緊。

“還給他吧。”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寨子。

寨子裏,阿芝穿着彝族特色的彩文百褶裙,頭上戴滿了銀飾。

她站在花海山石之間,鮮活明媚。

而我站在陰影裏,滿身塵土,陰暗得像一隻老鼠。

“雲蕎,你怎麼來了?”

周野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詫異。

上一秒,他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給阿芝的腿上藥。

“我打擾到你了?”

我站在一旁,喉嚨裏像是有甚麼東西堵上了一樣。

他皺起眉,“你別說的酸裏酸氣的,我只是在上藥。”

說完,他無視我腿上的傷,繼續捧起阿芝的腿,小心地塗着藥膏。

這時,阿芝轉頭看向我,忽然切換成流利的彝族方言。

她知道周野聽不懂山裏的方言,語氣瞬間變得刻薄。

“你來幹甚麼?”

我抬眼:“我來成全你們。”

阿芝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裝甚麼可憐?你會捨得阿野?”

“你以爲他真的會帶你走?四年了,他只是無聊,拿你打發山裏的日子。”

“他喜歡的是我這種鮮活亮眼的,不是你這種沉默木訥,只會翻山等他的土姑娘。”

“更何況,現在七次出山機會全廢了,你已經是註定留在山裏的守山人。”

我蜷了蜷指尖,“我知道,所以我要結婚了。”

似乎是不相信我這個大涼山出名的守夫石會放手。

阿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切換了普通話。

“姐姐,我真的和阿野清清白白,你怎麼可以把我說的這麼不堪?”

明明周野聽不懂方言。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認定是我的錯,護住了阿芝。

“雲蕎,你拈酸喫醋也要有個限度!”

“阿芝,是爲了我受傷,我們之間從未有半點齷齪!”

我把那支木簪掰斷,丟在地上。

舌頭抵在上顎,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以後都不喫醋了。”

“周野,我們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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