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裏修路,錢按戶均攤,我交了八千。
路修好了,全村一百零二戶,一百零一家門口通柏油路。
唯獨我家,被「精準遺漏」。
村長說:「預算不夠,你家住得偏。」
可他家的魚塘都通上了路。
我沒吵沒鬧,轉頭自費十萬,鋪了一條青石板路。
路口立了塊石碑,四個大字:私人路段,禁止通行。
第二天,全村人都急了。
因爲他們發現,不經過我家門口,他們哪兒也去不了。
「明遠,村裏要修路了,家家戶戶都出錢,你家那份你看......」
村長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陪客戶喫飯。
「行,該出多少我出多少。」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村路爛了多少年了,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我家住在村東頭最裏邊,每次開車回去都跟越野拉力賽似的,底盤颳得我心驚肉跳。
「那好那好,村裏統計過了,按戶均攤,每戶八千。」
「沒問題,我轉給你。」
我掛了電話,微信轉賬八千塊,前後不到三分鐘。
這事我沒放在心上。
兩個月後,我媽打來電話,聲音不對勁。
「明遠,路修好了。」
「那不是好事嗎?以後回家方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回來看看吧。」
我隱隱覺得不對,第二天就開車回了村。
新修的柏油路確實漂亮,黑黝黝的,從村口一路鋪進來,像條黑緞帶。我順着路往裏開,經過村長家,經過村支書家,經過村會計家......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新。
然後,在我家門口最後一百米的地方,柏油路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那條土路,坑坑窪窪,高低不平,前幾天剛下過雨,現在是一灘爛泥。
我家那棟房子孤零零地戳在盡頭,像個被遺忘的孤兒。
我爸站在院門口,抽着煙,臉黑得像鍋底。
「看見了?」
「看見了。」
「全村一百零二戶,一百零一家門口修到了,就咱家沒有。」
我蹲下來看了看柏油路的盡頭,切面整整齊齊,像是被人特意規劃好的。路往左拐,繞過了我家,通向村後那片荒地,村長家新包的魚塘。
「村長怎麼說?」
「說是預算不夠了,修到這兒錢花完了。」
「預算不夠?」我笑了,「錢花完了,能把路修到魚塘去?」
我爸狠狠嘬了口煙:「你打電話問問吧,我看他王長河怎麼跟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