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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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錚那句不收破爛,打得我耳朵發響。

周圍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林雪掩着嘴笑。

「沈念,陳主任向來公私分明,你可得好好準備呀。」

我沒理她,轉身擠出人羣。

走出供銷社大門時,初秋的風吹在身上,透着涼意。

我太需要這次展銷會的獎金了。

裁縫鋪的房東昨天剛下了最後通牒,再交不上半年租金,就要把我趕出去。

我相依爲命的奶奶還在醫院躺着,每天藥費都是一筆負擔。

我不能輸,也不能退。

回到那間窄小的裁縫鋪,我翻出所有碎布頭和舊畫冊。

可腦子裏總是浮現陳錚冷淡的臉。

三年前,他不是這樣。

那時的陳錚,還是個滿腔熱血的年輕軍官。

他每次休假回來,都會給我帶供銷社的糖果和頭繩。

他會在村口那棵老樹下等我,只爲了看我一眼。

所有人都覺得陳錚喜歡沈念。

連我自己也這麼以爲。

直到結婚前夜,我無意中聽到他父母的談話。

「沈家那個丫頭,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甚麼用?」

「她家裏那個病秧子奶奶就是個無底洞,陳錚娶了她,這輩子都得被拖累。」

「咱們陳錚可是要在部隊提幹的,怎麼能找這麼個喪門星?」

那些話扎進我心裏。

我是個孤兒,靠奶奶撿破爛拉扯大。

自卑藏在我心裏很多年。

我害怕。

害怕他們說得對,害怕我真的會拖累陳錚的前途。

我更害怕有一天,他看我的時候只剩下厭煩。

所以在穿上紅嫁衣那天,我當了懦夫。

我用傷人的方式推開他,也斷了我們之間的可能。

如今他功成名就,轉業成了供銷社主任。

而我,還是那個爲了幾塊錢房租發愁的窮裁縫。

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隔壁賣豆腐的王嬸掀開門簾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豆花。

「念丫頭,發甚麼呆呢?快趁熱喫,看你這幾天瘦的。」

王嬸是熱心人,也是鎮上少數知道我和陳錚過去的人。

她把豆花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我今天去供銷社送豆腐,看見陳主任和那個林幹事走得挺近。」

「林幹事家裏條件好,人也水靈,聽說鎮長有意撮合他們。」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豆花在碗裏晃了晃。

「挺好的。他值得更好的。」

王嬸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我的腦門。

「你這丫頭,就是嘴硬。」

「當年你跑了,他在大雨裏站了一整夜,發了三天高燒,差點沒緩過來。」

「現在人回來了,你還不趕緊去把誤會講清楚?」

我低着頭,眼淚掉進碗裏。

講清楚?怎麼講?

講我當年是因爲自卑才逃跑?

講我現在窮困潦倒,又想起他的好?

他只會覺得我更虛僞吧。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把自己關在鋪子裏,畫圖、打版、剪裁。

我要設計一套適合勞動婦女穿的改良列寧裝。

版型幹練,腰身和袖口收緊,幹活時方便。

布料我選了結實耐磨的咔嘰布。

爲了讓衣服不顯得呆板,我在領口加了小巧的刺繡。

交稿那天,我抱着做好的樣衣來到供銷社。

辦公室裏,林雪正拿着一件花布拉吉連衣裙,在陳錚面前比劃。

「陳主任,你看我設計的這件裙子好看嗎?」

「這是現在海市流行的款式,年輕姑娘肯定喜歡。」

陳錚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皺。

「我們供銷社面向普通老百姓,不是電影明星。」

「這衣服華而不實,不適合展銷會。」

林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跺了跺腳。

「可是人家花了好幾天心血呢,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她說着,身子往陳錚身邊靠。

陳錚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

他一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我。

四目相對,他臉色冷了下來。

「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我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敞開的門框。

「陳主任,我來交服裝設計方案。」

我走進去,把樣衣放在辦公桌上。

林雪瞥了一眼,笑出了聲。

「沈念,你這是從哪裏翻出來的舊衣服?灰撲撲的,一點美感都沒有,誰會買?」

我沒理她,看着陳錚。

「這件衣服結實耐磨,版型方便勞作,成本也低,適合鎮上婦女。」

陳錚的手指撫過咔嘰布的紋理。

他的視線在領口刺繡處停了一下。

「設計理念還算務實。」

我心裏剛升起希望,他卻把樣衣推回我面前。

「但做工粗糙,針腳不勻。」

「沈念,你拿這種半成品來糊弄供銷社,是對我的挑釁,還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

我心口一堵,眼眶發酸。

這件衣服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縫出來的。

針腳怎麼可能不勻?

他連看都沒仔細看,就否定我的心血。

他就是在針對我。

林雪在旁邊附和。

「就是,連做工都保證不了,還想拿獎金?」

「沈念,你還是趁早帶着你的舊衣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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