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妻子懷孕九月時,孟硯舟爲她驅車千里買愛喫的水果,卻被蒙面人關進藏獒籠中。

烈犬的牙齒撕開他的皮肉,手術室的燈亮了三天三夜,心電監護儀無數次發出刺耳的警報。

妻子容寄月守了他一夜,他睜眼第一句話卻是:“你的孩子呢?”

容寄月似乎剛從會議上趕來,穿着昂貴的白色大衣,更襯得身姿纖細,優雅挺拔,看不出半點懷孕的模樣。

聞言,她冷淡的眉眼染上心疼,抱緊了孟硯舟:“對不起,硯舟。你搶救的時候,我肚子裏的孩子也出了意外......”

孟硯舟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們把孩子取出來了,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容寄月嘆了一口氣,就像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孩子已經沒氣了,硯舟乖,不要鬧。”

“是不是又犯病了?我們喫點藥”

“我沒有病!”孟硯舟徹底瘋了,紅着眼眶喊出聲,“是你又搶走了那個孩子,就像三年前搶走程程一樣!”

容寄月臉上的憐惜消失,神色變得極冷。

三年前,他們的兒子程程查出絕症。

孟硯舟抱着他尋醫問藥,找遍全球最頂尖的專家,甚至求神拜佛,卻沒有絲毫作用。

容寄月更是花費數億投資醫療實驗室,只爲讓程程受到最好的治療。

但最後,實驗室傳來了程程藥物排斥,搶救無效去世的消息。

容寄月抱着孟硯舟,眼眶溼潤:“硯舟,我們都盡力了,只是和他沒有緣分。”

“再要一個兒子吧,就當是程程回來陪我們。”

孟硯舟崩潰慟哭,幾度抑鬱自S,用了大半年才走出陰影。

他聽了容寄月的建議,想再要一個孩子撫平傷口。

但是孩子將出生時,他總會發生各種意外。

墜樓,落水,車禍......

他一次又一次在手術室裏哀嚎,醒來後就會聽容寄月跟他說孩子沒了心跳。

孟硯舟以爲是自己的問題,痛苦不堪,直到容寄月再次流產後,他看到了從實驗室逃出來的程程。

“媽媽一直拿我們做實驗,爲了研究出能救經年叔叔的女兒的藥......”

“她說這是在救人,但爸爸,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男孩兒瘦得驚人,全身骨頭都被打斷,一點點爬到他身邊,身後留下長長的血痕。

“媽媽還送來好多弟弟妹妹給經年叔叔做實驗......經年叔叔說不夠,要繼續生......快跑!爸爸,快跑!”

林經年,醫療實驗室負責人的名字。

孟硯舟腦中一片空白,顫抖着抱起男孩兒,想去醫院。

容寄月卻出現在門口,目光溫柔第看着他:“硯舟乖,到我這裏來。”

“你沒看見程程變成這樣了嗎?!我要送他去醫院——”

“哪兒有程程?”

“他就在這兒啊,你看——”

容寄月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奈:“你生病了,我帶你去見醫生。”

“我沒有!讓開,我要送程程去醫院,他還有救!”

下一秒,懷中的孩子吐出一口血,沒了呼吸。

孟硯舟怔怔地低頭,只看到了程程毫無血色的臉龐。

他瘋了,大叫着要告林經年,要讓容寄月付出代價。

後頸卻一痛,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再醒來,便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護工把他綁在電擊椅上,把他餓得奄奄一息,踢斷他的肋骨,給他放血治療......

他遍體鱗傷地逃回去,又被他的親姐姐送回來。

這個疼愛了他二十幾年的至親摸着他的頭,柔聲說:“硯舟,你的精神出了問題,需要治療。”

“病好了才能回家。”

他真的病了嗎?他真的瘋了嗎?

那天的程程,真的是幻覺嗎?

孟硯舟不知道。

他在精神病院過了噩夢般的一個月,終於被放出去。

因爲容寄月又懷孕了。

“硯舟,不要鬧了,生下這個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容寄月心疼親過他的臉頰,溫柔又憐惜。

極度痛苦下,孟硯舟答應了。

他開始陪容寄月養胎,開始期待,開始幻想她生下一個和程程一樣可愛的男孩兒。

那樣就可以當作程程從未離開。

直到那天被關進藏獒籠中。

關他的人矇住了臉,但他看到了那人懷中的平安符。

那是他爬上三千臺階,親自給姐姐孟昕求的。

孟昕是容寄月最好的朋友,又一心追求林經年,爲林經年女兒的先天疾病殫精竭慮。

孟硯舟想起痛苦哀嚎的程程,想起失去的一個又一個孩子,想起林經年女兒酷似容寄月的眉眼......

他突然明白了。

他沒有瘋。

是容寄月和林經年糾纏在了一起,是她和自己的親姐姐聯手,把他的孩子送進實驗室折磨致死!

孟硯舟仇恨地看着眼前的容寄月,不顧虛弱的身體也要下牀找自己的孩子。

容寄月只是看着他,道:“硯舟,別疑神疑鬼了,我不想再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聽到“精神病院”這幾個字,孟硯舟神經質地哆嗦了一下,止住了所有的動作。

他顫抖着抱住頭,說:“對不起,我不會再提程程了。”

容寄月的面色緩和下來。

看着孟硯舟蒼白的臉色,驚恐的神情,她的心一軟,柔聲說:“好好養身體,我保證,我們下一個孩子會平平安安的。”

孟硯舟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就在剛剛,新聞報道,林經年的新藥物研發成功。

踩着他孩子的屍骸,林經年功成名就,也治癒了自己的孩子。

再也不會有嬰兒在實驗室裏哭喊,尖叫,一點點失去生命。

但孟硯舟不想繼續了。

容寄月起身離開後,他給大洋彼岸的父親打去電話。

“爸爸,一個月後簽證下來,我就去陪您。”

“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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