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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陳序在女生宿舍樓下等我。
他穿着昨天看房那件白襯衫,手裏拎着兩杯豆漿。
見我下來,他先把熱的那杯遞過來。
“你先喝點東西。”
他把豆漿放到花壇邊,聲音放低:“合同的事,我正要跟你解釋。”
宿舍樓門口不斷有人拖着行李出來。我站在臺階下看着他。
“現在說。”
陳序抿了抿脣。
“曼曼昨天到南城了。她原本租的隔斷間臨時被房東收回去,行李都在車站,身上也沒多少錢。”
“所以你就把她加進合同裏?”
“我只是先填了她的名字。”
“那爲甚麼沒有我?”
他皺眉,“中介說首批建檔先填實際入住人。你是付款人,後面交付前還能改。”
“誰跟你說能補?”
“中介說的。”
“那你爲甚麼不問我?”
他停了一下。
“我怕你多想。”
我笑了一聲。
他立刻說:“你看,你現在不就多想了嗎?”
這句話比合同上的名字還難聽。
我昨晚把訂單翻了十幾遍。付款人、訂單人、合同確認人都是我,承租人變更記錄卻顯示,昨天下午六點四十三分,有人用驗證碼登錄過我的賬號。
那個時候我在宿舍整理快遞箱,陳序說他去打印入職材料。
我問他:“驗證碼是你填的?”
他臉色變了一下。
“你手機昨天不是放我那充電嗎?驗證碼彈出來,我就順手填了。”
“順手把我的名字刪了?”
“林梔,我不是爲了自己。”他語氣急起來,“曼曼剛回城,人生地不熟,連個能洗澡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那我呢?”
他愣住。
我把揹包肩帶往上提了提。
“我下週宿舍清退,六月三號入職。你把我付錢訂的房子給她住,我住哪?”
“你可以先住公司附近的青旅。”
話出口,他自己也頓了一下,又補道:“就幾天。你不是一向能喫苦嗎?曼曼不行,她從小沒受過這種委屈。”
“再說你爸媽不是還能接你回去嗎?她在南城是真的沒人管。”
我看着他,手指在揹包肩帶上攥緊。
我能喫苦這件事,被他拿來當成讓我讓房的理由。
我爸媽捨不得換空調給我湊的錢,在他嘴裏,成了我應該讓步的底氣。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同學羣裏有人發了張截圖。
許曼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青桐公寓那扇窄窗,窗臺上擺着一束向日葵。配文寫着:
【終於不用再寄人籬下了。謝謝那個一直記得我怕黑的人,替我在這座城市撐起一個小家。】
下面有人評論:
【陳序也太好了吧。】
還有一個學妹問:
【那林梔學姐呢?】
許曼回了一隻捂嘴笑的小貓。
緊接着又回:
【林梔姐很獨立呀,她應該不會介意吧。】
陳序伸手要拿我的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就隨便發發,朋友圈你也要計較?”
“她知道錢是我付的嗎?”
陳序的嘴脣動了動。
沒答。
答案就在這兩秒裏。
我把截圖保存,轉身往校門口走。
他追上來拉我,“你去哪?”
“打印東西。”
“打印甚麼?”
我抽回手。
“訂單、付款流水、承租人變更記錄。”
他臉沉下來,“林梔,你別把事情鬧大。”
“事情不是我鬧大的。”
我說:“是你們把我的名字從房子裏拿掉的時候,就已經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