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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還沒坐下,就看見茶水間門口圍了四五個人。
趙芸靠在飲水機旁邊,手裏捏着手機,聲音剛好夠每個路過的人都聽見。
“就是不買唄,往年兩萬塊說花就花,今年說不伸手就不伸手了,也不想想,大家年底評優的時候誰沒給她投過票?做人不能這樣吧。”
幾個人跟着嗯嗯啊啊,腦袋點頭。
我從茶水間門口經過,聲音齊刷刷矮了一截。
趙芸衝我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倒了杯水回到工位。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流程,上輩子這個時間節點,趙芸就是張曉梅的傳聲筒。
張曉梅從不親自下場撕,她只負責往趙芸耳朵裏塞一個方向,趙芸跑起來比誰都賣力。
區別只是上輩子趙芸傳的版本是蘇禾故意買八點的票害梅姐相親黃了。
這輩子換成了蘇禾故意不買票害大家回不了家。
殊途同歸。
報表看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來的是財務組的韓姐。
韓姐平時跟我不遠不近,屬於那種拿了你的好處從來不覺得需要說謝謝的類型。
上輩子我跳樓的消息在羣裏傳了一圈,她的反應是發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然後繼續轉發養生推文。
“蘇禾,曉梅說你今年不幫大家買票了?”
“嗯。”
“那能不能就幫我一個?一張就行,硬座也湊合,”她看我沒反應,追了一句,“你人脈廣嘛。”
“我沒人脈,之前的票也是12306上搶的,今年售罄了。”
韓姐的笑容收了收,哦了一聲,走的時候沒關門。
敞着的門外面,趙芸的視線穿過半個辦公區,盯着我後腦勺。
下午兩點的週會,張曉梅遲到了七分鐘。
她手裏多了一杯外賣奶茶,坐下來先嘆了口氣,然後看向部門總監何志安。
“何總,我有個事想在會上提一下。”
何志安抬了抬下巴,讓她說。
“端午節的票,往年都是蘇主管幫大家統一採購的,大家確實也很感激,”她停頓一拍,“但今年蘇主管說不買了,這件事本身也沒甚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只不過現在票已經全線售罄,好幾個同事非常着急,來問我能不能想想辦法。”
她說沒甚麼的時候,眼神掃了一圈桌面,確保在座每個人都收到了她的大度與無奈。
“我的意思是,要不然這事兒還是部門出個統一方案?畢竟涉及大家的端午行程,也關係到團隊歸屬感嘛。”
何志安看向我。
“蘇禾,你怎麼看?”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放下筆,“張組長說得對,這事確實不該我一個人說了算,所以我建議行政部出面統一協調,如果要用部門經費採購集體車票,走正式流程報銷,別再讓個人自掏腰包了。”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張曉梅的笑凝在臉上,趙芸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何志安咳了一聲,放下杯子,“這個之前都是你自願的吧?走報銷也不太合規......”
“所以之前那兩萬塊也不太合規吧,”我語氣平平,“對吧,何總?”
何志安沒說話。
周圍九個同事也沒說話。
上輩子這種場面我會覺得沒面子,現在我一個字都懶得多解釋。
散會後趙芸從後面追上來,在走廊拐角處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輕。
“蘇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壓低聲音,指甲掐進皮膚,“梅姐這次回去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現在撂挑子,不就是想讓她難堪?”
我低頭看着她掐在我手腕上的指頭。
“鬆手。”
她沒松。
“趙芸,你掐出印子了,”我抬頭對上她的眼睛,“要不要我去醫務室開個傷情鑑定?”
她的手指縮回去。
我沒再看她,繼續往前走。
手腕上的紅印在日光燈下清清楚楚,我用手機對着手腕拍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