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夏府裏發新布料,繡娘剛把一匹正紅織金蜀錦捧上前。
我那成婚三載的夫君一把奪過。
“你是主母理當端莊克己爲全府表率,這蜀錦便留給表妹添幾分氣色吧。”
“你向來賢良大度,總不至於連一匹布都要跟苦命的孤女爭搶吧?”
一院子的管事瞪大了眼睛不敢喘氣。
我咬牙切齒,拔出頭上的金簪就要劃爛那匹蜀錦。
腦海裏猛地彈出一行彈幕:
【別劃!這紅錦是染了花柳病死囚的貼身衣物,他故意拿表妹刺激你,就等你氣急敗壞搶回去做衣裳好染上絕症!】
......
“夫君說得是,一匹布而已,既然表妹喜歡,我送她。”
“登記到季姑娘名下,今日就裁,明日就穿,讓全府都瞧瞧夫君疼表妹疼到甚麼份上。”
季雲霆盯着我。
“沈靈犀,你少陰陽怪氣。”
“我哪敢。”
我朝他屈膝。
“夫君拿我的料子做人情,我替你撐場面,難道也錯?”
院裏一片死靜,偏偏我的貼身丫鬟小滿笑出了聲。
“夫人今日倒是識大體了。”
她眼睛往季雲霆那邊瞟。
“表姑娘寄人籬下,侯爺憐惜她,是侯爺仁善。夫人身爲主母,早該寬厚。”
我轉頭看她。
“你剛纔說甚麼?”
小滿仗着季雲霆在,腰桿挺直。
“奴婢說,夫人該寬厚。”
“若連表姑娘都容不下,傳出去只會叫人笑話沈家沒有教養。”
啪。
我一巴掌扇過去。
小滿撞到繡架上,半邊臉立刻腫了。
“夫人,奴婢說錯甚麼了?”
“你錯在不該拿沈家二字墊你這張賤嘴。”
我甩了甩手。
“我沈家的門楣,是你這種喫主家飯砸主家鍋的東西能提的?”
小滿跪到季雲霆腳邊哭。
“侯爺,奴婢只是替表姑娘說句公道話。”
季雲霆臉色鐵青。
“沈靈犀,你今日到底想做甚麼?”
“送布。”
我盯着那匹正紅。
“夫君覺得我賢良大度,我賢良給你看。”
他眼皮一跳。
“憐月身子弱,紅色太豔,她未必用得上。”
我笑出聲。
“方纔搶得快,如今又嫌豔?夫君這份憐香惜玉,怎麼還帶反悔的?”
我從繡娘手裏拿過登記冊,翻到發料頁。
“寫清楚。正紅蜀錦一匹,贈季憐月。經手人季雲霆,見證人滿院管事。”
小滿哭道。
“夫人這是要害表姑孃的名聲。正紅是正室之色,表姑娘用了,外頭會說她沒規矩。”
彈幕又炸出來。
【小滿急得快原地起飛了,那布是個毒物她心裏門兒清!】
【季雲霆這大渣男今晚要搞暗箱操作,換你貼身衣料,簡直噁心給噁心媽開門——噁心到家了!】
【小滿袖口夾帶私貨,準備給你來個近戰放毒加栽贓。】
小滿哭得認真,右手卻攥着袖邊。
我走過去蹲下,季雲霆擋在她面前。
“你別太過分,打也打了,還想搜身?”
我看着他緊緊護在身後的姿態,心裏發寒。
“夫君心疼丫鬟,倒比心疼我像樣。”
季雲霆皺眉。
“她心直口快。”
“照夫君這麼說,惡僕撒野也是秉性直爽。”
小滿被罵紅了臉,忽然朝我撲來。
“夫人要搜便搜,奴婢清清白白!”
她袖口裏的紙包滑出來,滿院眼睛全盯住那包灰白粉末。
季雲霆抬腳就要踩,我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他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我用簪尖挑起紙包,遞給管事周成。
“拿水試。”
周成嘴脣發白。
“夫人,這......”
“怕甚麼?又不是叫你喝。”
小滿連忙阻攔。
“那是香粉!”
我盯着她,步步緊逼。
“香粉用草紙包?你當全府人都聞不出氣味?”
季雲霆咬牙。
“夠了!今日發料到此爲止,蜀錦先收回庫房。”
“收回?”
我笑意涼了。
“方纔說送表妹,現在又要收回。”
“表妹忽然不苦命了?”
院門外傳來輕咳。
“表嫂別爲難雲霆哥哥了。”
季憐月扶着門框走進來。
“這布,憐月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