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區業主羣突然響了。
我拿起手機一看,是對門新搬來的鄰居,發了個PDF文件。
「我宣佈個事兒,我是專業風水師。爲了平衡本樓的氣場,我制定了一份《住戶風水指南》。」
我愣了一下。風水師?這年頭還有這職業?
打開文件,十條“建議”列得整整齊齊。
【一,你家門不能正對我家門,你們改門的方向,費用自理。】
【二,你家的鏡子不能反射到我家的氣,所以你家鏡子全拆了。】
【三,紅色是火,克我的金,全樓住戶不準穿紅色衣服進電梯。】
【四,你家廁所的位置克我家的財位,每天只能上三次廁所。】
……
【十,我每天要做法事,晚上11點全樓不準開燈,要保持黑暗。】
我盯着手機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他媽是風水師還是邪教頭子?
尤其第十二條,晚上11點不準開燈?我上廁所摔死了算誰的?你負責給我叫120?
他還在羣裏發了張羅盤照片,配文:「我已經測過了,本樓氣場很亂,必須按我說的調整,否則大家都要倒黴。」
我上下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這麼荒唐的規則居然沒人罵他。
我不敢置信又看了一遍。
居然還有幾個人卑微地問“大師我家這個方位行不行”“大師我穿紅色衣服是不是不好”。
二樓王阿姨還發了句“大師辛苦了,我家一定配合”。
我看着屏幕,心裏堵得慌。
樓裏的人不是傻,是怕。
怕得罪所謂的“大師”,怕自己家真的風水不好,怕那個“家破人亡”的詛咒落在自己頭上。
我以前也不信這些。
但三個月前,我爸查出肝癌晚期。
醫生說跟風水沒關係,就是命。
可我媽不信,她跑去請了個甚麼大師,花了兩萬八做法事,說能“改命”。
我爸還是走了。
那兩萬八打了水漂。
從那以後,我見到這種神棍就來氣。
我直接在羣裏開火。
「你信風水關我們屁事啊?怎麼着,我們全樓的氣運都是你一個人罩的?」
「還每天只能上三次廁所,你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羣裏瞬間安靜。
過了兩分鐘,風水大師發了一段語音。語氣特別慈悲,拿腔拿調的,像電視裏那種“大師”範兒。
“小夥子,你家大門正對我家,煞氣直衝,我是爲你好。”
“你現在印堂發黑,不出一個月必有血光之災。”
“嚴重的,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腦子裏。
我握着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我爸走了不到三個月,你跟我說家破人亡?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行,那我等着。」
發完就把手機摔沙發上,去洗澡。
水從頭頂澆下來,我閉着眼睛站了很久。
熱水器的水流聲很大,但我腦子裏一直轉着那幾個字——血光之災,家破人亡。
我知道他是嚇唬人的。可這孫子專挑別人最怕的說,跟那些騙我媽錢的大師一個德行。
洗完澡出來,我拿起手機。
有條新消息。
是陌生人加我微信。
備註寫的是:「1602的房賣不賣?價格好商量。」
我眉頭皺起來。
我從來沒掛過賣房信息。這人怎麼知道我家門牌號?還知道我剛搬來不久?
我點了通過,問了一句:「誰介紹你來的?」
對方回得很快:「中介,有客戶想買你們小區的房,我挨家挨戶問的。你報個價唄?」
我說不賣,直接刪了好友。
但躺回牀上的時候,怎麼都睡不着。
那個風水大師的話,那個中介的微信,兩件事攪在一起,讓我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翻了個身,告訴自己別多想,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推開門。
門上貼着一張黃紙符。
上面用紅字寫着“鎮邪”,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八卦,底下還有一行小字——“1602住戶煞氣重,已鎮壓”。
我站在門口,盯着那張符看了五秒鐘。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滅了又亮,滅了又亮。
我把符撕下來,翻到背面。
果然是那個狗日的筆跡。
行。
你要玩是吧?
不用猜,絕對是對門乾的。
整棟樓就他一個神棍,連符紙都是現成批發的。
我拿着符去敲他門。
風水大師開門了,穿着灰色唐裝,手裏握着個羅盤。
我問:“這符是你貼的?”
他特正經地點頭。
“你家煞氣太重,不鎮壓會禍及整棟樓,我是爲大家好。”
“我思量改門成本太高,就給你家鎮符。”
“每天一枚,連續貼三個月即可。“
我氣笑了。
“誰讓你貼的?”
他一臉高深莫測。
“天意指示。”
“看在鄰居的份上,你給一千塊成本費就行。”
呵!這貨說這麼多,原來是要錢!
還一千?一毛都別想。
我冷冷看着他。
“以後別給我整這些垃圾,如有下次,我可要找物業了。”
“你不感恩,會有更大災禍。”他一臉“我救你你還怪我”的表情。
着他那副嘴臉,心想跟他講道理沒用。
這貨就是披着玄學外衣的詐騙犯。
我沒再廢話,轉身回屋。
第二天,我照常出門上班。
電梯裏,三樓的大姐看了我一眼,默默往角落裏挪了半步,還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大姐,我又沒感冒。”我笑着打招呼。
她乾笑兩聲,沒說話。
到了一樓,她先出去,走得飛快,像躲甚麼髒東西。
晚上回來,我看到業主羣裏大師發了一張圖——“1602煞氣擴散示意圖”,用紅圈把我的門牌號標了三層,箭頭往外射。
配文:「本樓煞氣源頭,建議住戶減少接觸。」
下面跟了五六條“收到”“感謝大師提醒”。
二樓王阿姨還補了句:“謝謝大師,已轉發家人。”
我靠在沙發上,手指敲着扶手。
這孫子不只是神棍,他是要孤立我,讓我在整棟樓待不下去。
越是這樣,我越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