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天出門，走廊裏有人在燒香。
隔壁1603的老太太蹲在地上，手裏捏着三根香，對着我家方向拜。
看到我，她嚇得站起來，把香藏在身後：“我、我就是……大師說燒香能擋煞。”
那眼神，像看瘟神。
電梯裏又多了張新紙條：「請1602住戶不要在公共區域停留，避免煞氣擴散。」
我盯着那張紙看了看。
行。
我先忍你兩天。
那兩天我誰也沒搭理。
沒在羣裏說話，沒去找物業，甚至連門都沒怎麼出。
我在屋裏翻手機。
先搜“風水師證書”。
淘寶第一頁就是，九塊九包郵，還送開光小葫蘆。
我對比了一下，證書樣式跟他之前在羣裏曬的一模一樣。
再翻。
大師的微信號頭像是一張羅盤照片。
我又去房產網站搜了他的手機號。
一條三年前的賣房帖，聯繫人就是他！
我打開淘寶，下單了一沓空白符紙。
第二天到貨，我用紅筆在上面寫大字。
“神棍退散”“騙錢可恥”“裝神弄鬼”“封建迷信害人害己”。
寫滿二十張，全貼在他家門上。
貼完不過癮，我又在門口撒了一把硬幣。
留了張紙條：“大師，這是賞你的做法事錢。”
當天晚上十一點，我正準備睡覺。
對門突然傳來敲木魚聲、唸經聲、搖鈴鐺聲。
節奏混亂，聲音巨大，持續了整整半小時。
我靠在牀頭，沒出去，也沒關窗。
嘴角慢慢翹起來。
急了就好。
他要是不急，規規矩矩當他的“大師”，我還真不好抓把柄。
現在他半夜鬧、貼符咒、在羣裏造謠——
我笑了。
第二天放拿出手機的錄音給物業。
物業小劉是個年輕人，一聽就頭疼。
他說“人家做法事呢，我也不好說啥”。
我說行，你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當天下午，風水大師在業主羣發了張照片。
他拿着羅盤對着我家門，配文：
“1602煞氣沖天，我已佈陣壓制，大家放心。”
“但長久下去還是會連累鄰居，建議業主早日搬離。”
“我認識收房的中介，價格公道。”
我看着屏幕，拳頭捏緊了。
這孫子不光要趕我走，還想賺我賣房的中介費。
行，你狠。
我回他：“大師，你做法事辛苦了，門口那堆硬幣記得收一下，別讓保潔當垃圾掃了。”
羣裏有人發“哈哈哈”。
大師沒回。
但那之後，他開始在羣裏每天發“風水日報”。
第一天：“1602位於五鬼位，少跟他說話。”
第二天：“進出戴口罩，防煞氣。”
第三天：“三樓有人生病，就是1602煞氣導致。”
我在屋裏翻着羣聊，沒吭聲。
讓他蹦。
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但羣裏風向變了。
二樓王阿姨在羣裏問：“大師，那我家要不要也貼符？”
大師秒回：“建議貼，鄰里價一百一張，保全家平安。”
王阿姨：“好好好，我買三張。”
接着又有三個鄰居私信我。
“大師說你煞氣重，你要不要搬走？”
“要不你跟大師道個歉，讓他幫你化解一下？”
我一條都沒回。
我沒在羣裏發甚麼科學反駁的長文。
那玩意兒沒用，信的人照樣信。
這個大師明顯是個騙子，但樓上落下都被他迷惑了。
那天，我刷了一晚上手機。
翻到一條三天前的陌生短信——
“1602的房子賣不賣？價格好商量。”
我點了一下那個號碼。
微信搜出來，簡介寫着“XX房產置業顧問”。
中介。
我又翻業主羣。
大師在羣裏曬過一張“風水堪輿”照片，照片角落裏有張名片，放大模糊，但能看出是房產中介的版式。
同一個中介公司？
我搜了一下那家中介的官網，看到了那隻穿西裝的貓——阿強，從業三年，主做本片區。
我直接加了微信。
他秒通過，開口就問：“哥，1602賣不賣？”
我沒急着回。去他朋友圈翻了翻——最近一條是“急售！業主移民，低於市場價兩成！”配圖是另一套房。
我又翻到三天前，一條沒有配圖的狀態，只寫了幾個字：“1602，等。”
等甚麼？等我主動找他？
我：“誰讓你來的？”
阿強發了個笑臉：“有個客戶讓我幫忙問問。你報個價唄？”
“是1601那位大師吧？”
阿強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哥，你怎麼知道的？”
果然是他這龜孫子！
我心一下跳得很快，腦子瞬間清醒。
阿強說網上報價我的房子比市價低三成。
如果一出手，我就損失二十萬！
掛了語音，我打開幾個房產APP，搜自己小區的房源。
看一條熟悉的戶型圖——跟我家一模一樣。
標題寫着：“業主急售，風水瑕疵，價格可談。”
描述欄裏寫着：“本房位於樓棟五鬼位，風水師建議改門，適合有信仰的買家。”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有人冒充我，把我們家掛在網上，標註“風水有問題”。
這樣一來，就算我自己想賣房子，買家一搜，看到這條歷史記錄，直接勸退。
我的房子就砸在手裏了。
他等我把價格一降再降，最後他出手收。
最終可能以5折或者更低的價錢賣掉房子，還會對買家感恩戴德。
高，真他媽的高！
我說呢，那一堆破規則，原來在這等着我呢！
我死死攥了拳頭。
我特麼弄死他！
第二天我去買了攝像頭，裝在門上，角度調好，正對着他家門口。
當天夜裏，對門又開始敲木魚。
比之前更響，還加了個鈴鐺，叮叮噹噹的。我沒出去。
靠在牀頭，打開手機，看着監控畫面。
畫面裏，他家的門縫底下透出黃光——在燒紙。
我用APP錄了十分鐘。
第二天一早，我在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大師，我請的風水師說了，你家纔是煞氣源頭。明天我來佈陣化解，不收錢。”
發完，鎖屏。
十分鐘後，大師回了兩個字：“胡鬧。”
羣裏有人問：“大師怎麼看？”
他沒再回。
我看着那兩個字，笑了一下。
急了就好。
我要布的陣，會讓你後悔把手伸到我的房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