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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週歲宴的全家福洗出來那天,我媽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她笑着跟我說:
"閨女,你看這照片拍得多好,一大家子,多齊整。"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裏,婆婆攬着孩子坐C位,公公站在旁邊。
就連小叔子剛處兩個月的女朋友,都在裏面。
唯獨,沒有我爸媽。
我媽還在笑,語氣溫柔地找補:
"可能是那天人太多了,攝影師沒拍全。"
"不礙事,下次有機會再拍。"
我沒說話。
因爲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我爸媽不是沒拍進去,是被人裁掉的。
我看着我媽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這三年,她說過多少次"不礙事"?
婚禮當天被安排坐在最偏的角落,她說"不礙事"。
過年來做了滿桌菜喫完才上桌,她說"不礙事"。
拍全家福沒有她,她還在說"不礙事"。
我伸手,把照片接過來,翻到背面。
婆婆工工整整地寫着四個字,"我們一家人"。
我盯着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抬頭,對我媽說:
"媽,咱們回老家。"
"這日子,我不過了。"
......
我媽愣在那裏,半天沒回過神。
她下意識去撿掉在地上的照片,嘴裏不停唸叨:
"閨女,媽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日子過得好好的,別因爲這點小事鬧脾氣。"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滿是老繭,指節粗大,是幾十年莊稼活磨出來的。
"媽,這不是小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又咽回去了。
當晚,陸景深很晚纔回來。
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股飯局上的酒氣和混雜的香水味。
他看見我坐在客廳沒睡,還挺高興:
"喲,等我呢?"
我把那張全家福遞過去:
"你看看這個。"
他接過去瞄了一眼,笑了一聲:
"拍得挺好的啊,寶寶這表情可愛。"
"沒有我爸媽。"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
"可能當時站位有問題吧,下次讓他們站前面點就行了。"
"你也是,這點小事也值得等到現在跟我說?"
我盯着他:
"陸景深,今天孩子發燒三十九度,我一個人帶他去醫院打了四個小時吊針。"
"我給你打了六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啊?發燒了?"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我今天幫小藝搬家,手機調了靜音,沒注意......"
"孩子現在沒事了吧?"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問:
"你幫蘇小藝搬了一天的家,連我的電話都顧不上接。"
"可上個月她發燒三十七度五,發了條朋友圈,你二十分鐘就到了她那邊。"
"陸景深,你覺得公平嗎?"
他臉色沉了下來,皺着眉:
"你怎麼又扯到小藝身上去了?"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幫幫她怎麼了?"
"你是我老婆,她是我妹妹,能一樣嗎?"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行了,孩子沒事就行了,這麼晚了別吵了。"
"我累了一天,讓我睡個安穩覺行不行?"
他說完轉身進了臥室,門關得很響。
客廳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手裏還捏着那張全家福,背面那幾個字"我們一家人",格外刺眼。
我媽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走廊口看着我。
她輕手輕腳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染,是不是媽給你添麻煩了?"
"你別因爲我們跟景深鬧彆扭,不值當的。"
"我們再住兩天就回去,不礙事的。"
又是"不礙事"。
我轉過頭,看着她的臉。
眼角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頭髮也白了好幾縷。
"媽,你們哪兒也不去。"
"在這多住幾天,我想讓你和爸好好陪陪豆豆。"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她以爲我只是在賭氣,過幾天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心裏已經有了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