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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譽城結婚的第六年，我刷到了定位距離我只有12米的一條同城帖子。
“結婚六年，我越來越嫌棄老婆身上的老人味怎麼辦？”
“她比我大八歲，高齡產子之後還漏尿了，臉上都是皺紋，我每次看到都覺得好惡心，還要硬着頭皮安慰她。”
“可是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給我的，她最好的年華也給我了，現在我對她沒感情了，但離婚又覺得對不起她。”
“兄弟們給我出出主意吧，我真的好痛苦。”
我握住鍋鏟的手一哆嗦，直接貼在了燉着湯的鐵鍋上，瞬間就燙出了一塊血肉模糊。
可是顧不上去管那股錐心的刺痛，我發着抖的手點進了發帖人的主頁。
這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小號，裏面只有一張照片，是人蹲在地上抽菸的視角，正好露出了皮鞋的一腳。
那雙皮鞋我再熟悉不過，我無數次在兒子睡着之後給它的皮面上油，夜深人靜的孤獨感，讓我足以記清楚皮面的每一寸痕跡。
這雙鞋的主人，就是我二十九歲的丈夫宋譽城。
我死死攥住手機，盯到雙眼發酸，直到雙目無神，屏幕上的字跡都已經出現了重影。
十年前我是跨國公司最年輕的女高管，而宋譽城只是一個單親家庭、連上學都需要靠貧困補助的大學生。
他在我策劃的活動做兼職時對我一見鍾情，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捧給我，像世界上最耀眼、最溫暖的太陽。
我們之間相差八歲，我從來沒考慮過這樣的戀情，是他步步緊追，每天都像條忠犬一樣纏着我，纏了整整三年，直到我終於鬆口。
一直到婚後兩年，我都以爲我是個幸運的女人，身邊所有人都羨慕我，說我有宋譽城這麼年輕帥氣又貼心的老公。
可是爲了他，我高齡產子，孕後沒恢復好，甚至出現了漏尿的情況。
也是爲了他和兒子，我放棄瞭如日中天的工作，用最後的人脈扶持宋譽城上位，然後回歸家庭專心照顧父子倆。
我給了他我能給的一切，所以我不敢想象，這竟然宋譽城能說出來的話。
“你怎麼這麼沒用啊，連個湯都煲不好！”
厭惡的童音和燒焦的氣味瞬間刺激了我的五感，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兒子宋遠舟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而鍋裏的湯已經熬幹了。
“爸爸天天在外面忙，就你在傢什麼都不幹，真沒用！”
“你這樣又老又醜的女人，這點事都做不好，也不知道爸爸怎麼看上你的！”
我看着這個和我長得五分相似的小男孩，一瞬間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宋遠舟是先天不足的早產兒，就是因爲照顧他我纔沒做好月子，有了漏尿的毛病，後來甚至還做了家庭主婦，將他無微不至捧在掌心。
可是隨着他逐漸長大，對我的態度卻越來越差。
我曾經不知道爲甚麼，可是現在我知道了，孩子是一面鏡子，他照出的是送宋譽城的影子。
可笑我一心爲這個家庭付出，卻像個瞎子聾子，從來沒看清過別人的輕視與惡意。
我一言不發，再也沒像之前一樣忙不迭抱住宋遠舟輕哄，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從我胯下鑽出、卻肆無忌憚吞噬我血肉的怪物。
宋遠舟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嗷”的一嗓子就哭了出來。
宋譽城恰好下班回來，連鞋都來不及換，急忙將兒子抱起來，對着我露出一個溫柔燦爛的笑容。
“孩子還小，這是犯了甚麼錯？”
我面無表情，一字一頓：“他說，我又老又醜，看不起有我這樣的媽媽。”
宋譽城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旋即移開了視線：“小孩子懂甚麼，他瞎說的。”
我垂下眼瞼，盯着他腳上那雙熟悉的皮鞋，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我曾經問過宋譽城很多遍，我們年紀差這麼多，以後我老了，他會不會覺得不值當。
曾經的宋譽城語氣懇切，好話如同竹筒倒豆子，說他覺得擁有這樣成熟穩重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他會永遠愛我，就像現在一樣。
現在的宋譽城，卻連說謊騙我的心思都不願意花了。
我點了點頭，將鍋鏟隨手丟進洗碗池，轉身就回了房間，拉開了梳妝檯裏帶鎖的暗格。
裏面是一份婚前財產協議。
宋譽城從來都不是甚麼不忍心離婚，也不是對不起我。
而是六年前，爲了讓我安心，他自願簽署了淨身出戶的婚前協議。
我從不懷疑真心，可是真心瞬息萬變。
杜鵑把最好的花期給了他，他卻說杜鵑無香。
——他想離婚，我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