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上班,宋譽城剛到公司,我就發現了他桌上忘帶的電腦。
我看了看桌上宋遠舟下學期的學雜費單子,又看了看律師剛送來的離婚協議書,和電腦一起揣進了包裏。
律師的話一直在耳邊圍繞:“想辦法讓他簽字,這段時間先不要驚動他,以免他不同意離婚。”
踏進公司的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恍若隔世。
這裏曾經,是我閃閃發光的地方。
可是爲了整個家,我將自己所有的資源和人脈都給了宋譽城,推他上位,讓他年紀輕輕就坐上了曾經高不可攀的職位。
自己卻在上升期辭職回家,做了手心朝上的家庭主婦。
站在熟悉的辦公室前,我深吸一口氣,剛要敲門,卻聽見了裏面不可言說的動靜。
“譽城,還上着班呢,別鬧。”
“就這麼急不可耐?你明明有老婆的。”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着難以壓抑的情動。
“那個黃臉婆,看見就倒胃口,怎麼可能比得上你。”
“我每次看見她鬆垮肚皮上層層疊疊的妊娠紋,就覺得噁心。”
我捂住胸口,微微張開嘴,竭盡全力才壓住胸口翻湧的酸澀與難過。
十九歲的宋譽城,說我笑起來眼角細密的紋路是時間最好的禮物。
我曾經所有的擔憂在全部變爲現實的那一刻,痛的叫人撕心裂肺。
想到律師的話,我嚥下了所有的苦澀,抬手扣了扣門。
進去的時候,空氣中曖昧的氣氛還沒散開,那個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看似端莊地坐在另一張桌子面前,衣領的扣子卻被解開了三顆。
他們做了甚麼,已經溢於言表。
也難怪,自從宋遠舟出生後,宋譽城就從來沒有再碰過我了。
我以爲他只是太累了,卻沒想到,他只是厭惡而已。
和那張年輕漂亮的臉比起來,現在的我的確黯然失色。
可那又怎麼樣呢,我也曾經年輕漂亮過。
“卿琳,你,你怎麼來了?”
宋譽城有點慌張,下意識看向了旁邊的陳薇薇,卻又迅速收回了視線。
“哦,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祕書,陳薇薇。”
“薇薇,這是我......太太。”
我沒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難堪。
擁有我這樣的妻子,在他看來是一種恥辱。
我沒和陳薇薇打招呼,只是將電腦遞給宋譽城,還有那一沓文件。
“都是遠舟需要家長簽字的東西。”
宋譽城低頭簽字,卻心不在焉地問我。
“你甚麼時候來的?”
就在剛剛,在你們在辦公室裏苟且的時候,我就已經來了。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我全都聽到了。
可是我拼命壓下眼底的淚意,淺淺笑道:“剛來。”
他鬆了口氣,“唰唰”幾下就簽完了字,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畢竟宋遠舟從小到大都是我在管,他從來不需要操心家裏的任何一件事。
拿到文件,我站起來就要走,宋譽城跟在我身後出來了。
“我送你。”
像曾經無數次他來接我下班一樣,在熟悉又陌生的辦公室走廊裏,我們像跨過歲月的長河,直到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樣。
區別在於,路過同事時他故意往前走了兩步,不像親密無間的夫妻,更像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站在公司門口,一路都繃着一口氣的宋譽城才徹底放鬆下來,替我拉開了計程車的門。
“你顧好家裏就行,下次別隨便來公司了,不方便。”
我不知道這一路上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大腦像被人重重給了一拳,在剜心之痛後,只剩下了風乾後的無盡麻木。
手機叮叮咚咚彈着消息,都是曾經和我共事過的領導和同事。
“卿琳,我差點沒認出你,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太可惜了,要不是當時你......現在你會發展的比宋譽城好上無數倍。”
最看重我的前領導只發了一條消息。
“你後悔嗎?”
私密特別關注又彈出了一條消息,是宋譽城的小號。
他那天發的帖子引來了無數網友的謾罵和嘲諷,就在剛纔,他又發了一條新帖。
“我是真心求助的,我知道她對我很好,可是我真的已經不愛她了。”
“我的出身註定了我能得到的資源有限,我只不過利用了所有我能用的往上爬。”
“不要說我卑鄙無恥,如今我走到這個位置,是我足夠清醒,是我用自己的能力抓住了每一次機會,這才逆天改命,和她其實關係不大。”
“我只是想擁有更好的,我有錯嗎?”
我閉上了眼睛,死死攥緊了離婚協議書。
是啊,我後悔了。
錯的不是宋譽城,錯的是愚蠢到家的我。
我的好,我的付出,從來沒有被別人看到過,全都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我將離婚協議書的原件寄給了律師,只自己留了一份複印件。
“一個月,只要一個月的時間,你就自由了。”
看着律師的回覆,我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滾滾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