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回放
上輩子我是全網羣嘲的戀愛腦公主。
爲北境王送兵權、終亡國。
臨死前纔看見——自己的人生,竟被另一個世界的觀衆直播了千萬遍。
彈幕罵我蠢,罵我賤,罵我活該。
然後我重生了。
這一次——
彈幕說“嫁北境王會亡國”,我密奏父皇架空夫家。
彈幕罵我“冷血狠辣”,我S伐果斷血洗朝堂。
彈幕刷屏“她纔是真帥”,我把自己送上了龍椅。
六個皇兄爭了一輩子,最後坐在龍椅上的,是那個他們最看不起的妹妹。
我抬頭看天,萬千彈幕飄過:“她纔是真龍天子!!!”
……
劍刺進來的時候,我都沒想到劍竟然是我自己送出去的。
蕭寒的劍。我送他的那把。劍柄上鑲着我母妃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一顆鴿子血寶石,紅得像血。
現在它真的是血色了。
胸口傳來的是鑽心的痛,我低頭看了一眼。
劍身沒入胸口,嫁衣是紅色的。血也是紅色的。
蕭寒站在我面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就像他S的不是他的妻子,不是那個爲他抗旨、爲他送兵權、爲他背叛全天下的人,只是一個擋了他路的陌生人。
他S過很多人,我只是沒想到,我也會變成“很多人”裏的一個。
看着青禾擋在我前面,劍從她後背穿進來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身體慢慢滑下去,還在說“殿下快走”。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喉嚨裏全是血。
然後我就看見了那些字。
從虛空中湧出來,一行一行,鋪天蓋地,像有人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窗戶。
【戀愛腦終於死了】
【大梁亡國進度:100%】
【普天同慶】
【蠢死的,不冤】
【活該】
【活該】
【活該】
我盯着滿天的“活該”,突然想笑。
原來我的人生,一直被直播着。千萬人圍觀我一步步走向毀滅,一邊看一邊罵。
他們說得對。
我是蠢。是賤。是活該。
可我恨的是——我到死才知道。
黑暗。
甚麼都沒有。
我以爲那就是結局了。
永安公主,年二十五,死於北境王劍下。史書上大概會寫“暴斃”,或者“病逝”,體體面面的兩個字,掩蓋一切骯髒。
我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水紅色牀幔,繡着纏枝蓮紋,帳角掛着鎏金銀燻球,散發安息香的味道。
這是我的寢殿。長公主府,碧梧院。
我十二歲那年搬進來,住到十五歲。後來嫁人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不對。我不是死了嗎?
我又回來了?
我猛地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伸到衣領裏摸了摸——沒有傷口,皮膚光滑如絲。
但我還記得劍刺進來的感覺。那種冰涼,那種鈍痛,那種身體一點點冷掉的恐懼。
我的手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我怕這一切是假的,怕我再睜開眼還是在蕭寒的劍下,怕青禾的屍體還躺在我面前。
“殿下?”
青禾端着銅盆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牀上,愣了一下。
“殿下,您怎麼醒這麼早?天還沒亮呢。”
我盯着她。
青禾。我的貼身侍女,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上輩子,她替我擋了一劍,死在我前面。
她死的時候還在說“殿下快走”。
她還活着,端着銅盆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殿下?”青禾被我盯得發毛,放下銅盆走過來,伸手探我額頭,“您沒事吧?”
她的手指溫熱,帶着晨起洗漱後的皁角香。
活的。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緊。
“殿下!疼!”青禾叫了一聲。
我沒鬆手。我需要確認這是真的。
“殿下,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青禾聲音發顫,另一隻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您昨晚非要拉着奴婢說話,說到三更才睡,說甚麼……說甚麼您不想嫁北境王,說要抗旨……”
我手指一僵。
不想嫁北境王。抗旨。
永安十九年冬月十五,賜婚聖旨下達的日子。
上輩子,我在聖旨前哭鬧,撕了聖旨,跑去御書房跪了一夜,求父皇收回成命。我說要北境王親自來求娶,我不要被賜婚。
父皇看着我,嘆了口氣,準了。
那年我十五,覺得自己贏了全世界。
五年後,北境王兵臨城下。我亡國。
十年後,我死在他的劍下。
“殿下?”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鬆開她的手,緩緩躺回牀上,盯着帳頂。
我需要時間想清楚。
第一,我重生了,回到十五歲,賜婚當天。
第二,北境王蕭寒,五年後會謀反,十年後會S我。
第三,父皇現在還沒死,我還有機會。
第四——
“青禾。”
“今天是甚麼日子?”
“冬月十五呀。”青禾眨眨眼,“您怎麼連日子都忘了?陛下說了,今日要宣旨……”
“行了。”我打斷她,坐起來,“替我更衣。”
“是。”青禾轉身去拿衣服。
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有點想哭。這丫頭,我哭的時候她跟着哭,我笑的時候她跟着笑,我死的時候她替我擋刀。
我從牀上下來,走到銅鏡前,鏡子裏是一張十五歲的臉。眉目如畫,眼神比上輩子清明得多,還沒被那些癡戀和執念毀掉。
我盯着鏡中的自己,慢慢彎起嘴角。
上輩子我跪着哭,這輩子我要站着贏。
【彈幕系統啓動中……】
【檢測到關鍵歷史節點:賜婚聖旨】
【直播間觀衆:247人】
【直播開始】
視野上方,突然炸開一片光點。
我渾身一僵。
這些字——這些從虛空中飄出來的字——我見過。上輩子臨死前,它們鋪天蓋地湧過來,像有人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窗。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的人生一直在被直播。
千萬人圍觀我一步步走向毀滅,一邊看一邊罵。
【來了來了!永安公主名場面!】
【戀愛腦警告!這一跪就是亡國開局啊】
【前排提醒:今天公主會撕聖旨,名場面別錯過】
【名場面她哭得老慘了?】
我一動不動地盯着那些字。
它們真實存在。不是幻覺。
彈幕系統跟着我重生了。
【咦?公主怎麼不說話?發呆呢?】
【可能是剛睡醒還沒進入狀態】
【別急,等聖旨到了她就開始了,經典哭戲】
我看着“經典哭戲”三個字,手指慢慢攥緊了梳妝檯的邊沿。
哭戲。在他們眼裏,我上輩子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過是一場“經典哭戲”。
【等等,她眼神不對】
【甚麼眼神?】
【說不上來,跟上輩子不一樣】
【別瞎猜了,戀愛腦還能變聰明咋的】
我收回視線,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頭髮。動作很慢,因爲我的手在抖。
所有的憤怒都堵在胸口,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輩子,我要換個活法。
“青禾。”我放下梳子。
“在。”
“大妝的朝服,準備好。”
青禾手裏的衣服掉在地上:“大、大妝?殿下,您要穿大妝接旨?”
“對。”
“可是……您不是說要抗旨嗎?”
“改主意了。”
青禾張了張嘴,沒敢多問,彎腰撿起衣服,小跑去衣櫃前翻找。
彈幕又炸了。
【大妝???她上輩子穿的是睡衣啊??】
【劇情不對了】
【難道重生了??】
【不可能吧,重生也不該接旨啊,接旨不是死得更快?】
我沒理會。對着銅鏡,我開始描眉。
上輩子的我,喜歡畫彎彎的柳葉眉,顯得溫順乖巧。蕭寒說他喜歡溫柔的,我就拼命把自己往溫柔裏打扮,恨不得把“好拿捏”三個字寫在臉上。
今天,我改畫遠山眉。眉峯微挑,比以往多了三分凌厲。
青禾抱着朝服走過來,看見我的眉毛,愣了一瞬:“殿下,您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歪着頭想了想,“就是感覺……您好像很威嚴。”
我放下眉筆,站起身。“把衣服拿來。”
朝服很重。玄色的綢緞,繡着金線雲紋,層層疊疊穿在身上,壓得肩膀發沉。
上輩子我覺得這身衣服是枷鎖,拼命想脫掉。
這輩子,我要穿着它,一步步走到最高的那個位置。
聖旨來得比我想的快。
趙安,父皇身邊最得用的內侍總管,親自來傳旨。
他進院門的時候,我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手裏捧着一盞茶。
“殿下。”趙安行了個禮,笑眯眯地展開聖旨,“陛下旨意——”
我放下茶盞,起身,跪下。動作行雲流水。
趙安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永安,溫婉賢淑,德行兼備,今特賜婚北境王蕭寒,擇吉日完婚。欽此。”
他念完了,低頭看着我:“殿下,接旨吧?”
上輩子,我在這時候哭了。撕了聖旨,鬧得天翻地覆,把趙安嚇得連退三步。
這輩子——
“兒臣領旨,謝父皇隆恩。”
我雙手舉過頭頂,聲音不大,但很穩。
趙安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忘了把聖旨遞過來。
我跪着沒動,又等了三秒。
“趙公公?”
“啊?哦!”趙安回過神,連忙把聖旨遞到我手上,“殿下深明大義,老奴這就回去稟明陛下!”
“公公慢走。”我接過聖旨站起身,轉頭對青禾道,“封個紅封給趙公公。”
“不敢不敢。”趙安連連擺手,樂呵呵地走了。
我把聖旨放在桌上,解開朝服的領口。
上輩子我太蠢了,蠢到分不清敵人盟友。
“青禾。”
“在。”
“備轎,我要進宮。”
青禾又愣了:“進宮?現在?”
“現在。越快越好。”
上輩子我太蠢了,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