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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你舅舅真的在閱卷組待過？」
班長林嘯第一個站起來，眼睛裏全是信任的光。
周念笑了一下，從包裏翻出一張工作證的照片，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去年他在省城閱卷點待了二十天，親手改過三千多份答題卡。他說掃描那一步最關鍵，機器對熒光色最敏感。」
照片上確實是一張帶鋼印的工作證，名字處被打碼了，但「閱卷工作組」幾個字清清楚楚。
教室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是懷疑，是興奮。
「臥槽，內部消息啊！」
「這要是真的，咱們班不是人均能多撈二三十分？」
「念念你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周念被誇得臉頰泛紅，擺了擺手。
「別這麼誇張啦，我就是覺得咱們班感情好，有甚麼好事肯定要分享的嘛。」
她從書包裏又掏出兩盒熒光筆，橙色、粉色、熒光綠，一字排開。
「我買了三種顏色，大家挑自己喜歡的。女生可以用粉色，男生用橙色，喜歡亮眼的用熒光綠。」
周念是從省城轉過來的。
她爸做房地產，她媽開連鎖美容院，家裏有錢得不像話。
她轉來我們縣一中的第一天，就說了句讓全班記了三年的話：
「我舅舅說了，縣裏的孩子缺的不是智商，是信息差。」
從那以後，她就是我們班公認的信息源。
甚麼階段該刷甚麼題，哪個老師的押題卷準，今年作文可能考甚麼方向。
全聽她的。
她也確實有兩把刷子，模考穩定在年級前二十，雖然不是頂尖，但在一衆縣裏的孩子裏，已經算很拿得出手了。
所以當她說出熒光筆塗卡更醒目的時候，沒有人質疑。
班主任李老師正好路過後門，往裏瞥了一眼。
「周念，你又在搞甚麼活動？」
周念舉起一支熒光筆，聲音脆生生的。
「李老師，我給大家買塗卡筆呢，高考用的。」
李老師皺了皺眉。
「高考不是統一用 2B 嗎？」
「我舅舅說熒光色的機器識別率更高，他去年在閱卷組親口跟我說的。」
周念眨眨眼，語氣篤定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李老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看了一眼周念手腕上那隻卡地亞手錶，把話嚥了回去。
「行吧，你們自己看着辦，別影響複習就行。」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前世的細節。
李老師其實知道有問題，但他不敢管。
因爲周唸的媽媽給學校捐了一棟教學樓，名字還刻在校門口的石頭碑上。
誰願意得罪金主呢？
前世我跑去教務處舉報的時候，年級主任倒是管了。
他通知全班換回 2B 鉛筆，還專門開了個短會強調高考紀律。
周念表面上答應了，私下卻把她那支熒光筆藏進筆袋，考試時偷偷用了。
結果零分。
她媽來學校鬧了三天，說要起訴省考試院，說規定不合理，說她女兒被針對了。
後來呢？
後來周念從天台上跳下來，脊椎斷了，一輩子坐輪椅。
而我，被全班按在浴室地磚上，撞碎了後腦勺。
死的時候，水龍頭還開着，熱水淌過我的臉，混着血一起流進下水道。
我聽見林嘯說。
「她活該，誰讓她多管閒事。」
聽見學習委員孟雨說。
「要是念念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她。」
聽見我最好的朋友許橙說。
「若頤這次真的過分了。」
我死了。
沒有人掉一滴眼淚。
現在，我坐在教室裏，面前擺着那支熒光橙的塗卡筆。
筆身很漂亮，磨砂質感，寫起來確實順滑。
我用拇指摩挲着筆桿，嘴角慢慢彎起來。
周念正好轉過來看我。
「若頤，你怎麼不說話？不喜歡橙色嗎？要不要換個粉色？」
「不用，橙色挺好看的。」
我把筆收進筆袋，語氣輕快。
「念念，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哪知道這種內部消息。」
周念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過去給後排的同學發筆了。
許橙從旁邊探過身子，壓低聲音問我。
「若頤，你覺得這個靠譜嗎？我怎麼覺得有點懸？」
許橙，前世我最好的朋友。
前世她第一個站出來指責我多管閒事。
畢業旅行那天，是她主動提議去那家民宿的。
她說那家浴室大，適合大家玩水。
她不知道我會死在那裏。
或者她知道。
我收回視線，衝她笑了笑。
「念念的舅舅是閱卷組的，她還能騙我們？」
許橙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也是，念念從來不坑咱們。」
她從我筆袋裏抽出一支熒光粉的塗卡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兩下。
「哇，真的好順滑。」
「是吧。」
我低下頭，繼續翻英語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