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凌晨三點,領導讓我刪掉一段代碼。

沒有這行代碼,在極端高溫下,車載芯片會徹底鎖死,讓整車失控。

我說不刪,他說:“要麼刪,要麼滾。”

我刪了。

三個月後,他真的讓我滾了。

又三個月後,我用那段刪掉的代碼,把他送進了監獄。

……

張凱被抓那天,我正在城中村喫一碗十二塊的豬腳飯。

手機彈出推送,說他領獎時被警察帶走了。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把那碗飯喫得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

不是我沒心沒肺。

是三個月前被裁那天,我就已經哭過了。在出租屋裏,對着牆,無聲地,哭了四十分鐘。

眼淚這玩意兒,攢着是病,流完了,人才能幹活。

警察帶走張凱的視頻,我看了十七遍。

不是爽,是確認。

確認他手裏那個“年度科技領軍人物”的獎盃,真的摔碎了。確認他那張總是油光水滑的臉,在閃光燈下真的慘白得像張紙。確認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跟我被裁那天,一模一樣。

三個月。從我被掃地出門,到他鋃鐺入獄,九十二天。

這九十二天裏,我沒睡過一個整覺。不是興奮,是怕。怕手機突然響,怕門口有腳步聲,怕哪天醒來發現證據沒了,或者更怕——發現自己成了共犯。

因爲“玄武”那個高溫死機的bug,我一開始就知道。

不僅知道,我還在張凱的授意下,親手把那段報警代碼刪了。

那是四個月前的一個週三,晚上十一點。

測試車間裏只剩我一個人。空調開得很低,我披着外套,盯着屏幕上那行紅得刺眼的報錯。

“極端高溫下,芯片有極小的概率會徹底鎖死,整車失控。”

概率有多小?一萬輛車裏,可能有三輛會中招。

但車載芯片不一樣。一輛車出問題,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我截了圖,發給張凱。他秒回:“概率太低,不影響量產,別沒事找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張經理,這個概率雖然低,但一旦發生就是致命的。建議增加備用保護或者——”

“林辰,”他直接撥了語音過來,聲音帶着不耐煩,“你知道延期量產意味着甚麼嗎?意味着競爭對手搶先上市,意味着公司損失三個億,意味着我們部門所有人的年終獎泡湯。你負責?”

“但安全——”

“沒有但。”他打斷我,“這是決策,不是商量。把那段報警代碼刪掉,測試報告按通過出。出了事,我擔着。”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黑暗裏,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動。

刪掉那段代碼,只需要十秒鐘。按兩個鍵。

但我按不下去。

不是因爲道德感。是因爲恐懼。一種技術人員本能的恐懼——你知道這個bug存在,你知道它可能S人,但你親手把它藏起來了。

這種恐懼,比失業更可怕。

我點了根菸,抽到一半,掐了。又點了一根。

第三根菸的時候,我按了下去。

屏幕上,那行紅字消失了。像一道被封死的門。

我保存,提交,寫提交日誌:“優化電源管理模塊,提升系統穩定性。”

然後我給張凱發微信:“已處理。”

他回了個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四點。不是因爲愧疚,是因爲我在想:如果以後真的出事了,這段代碼的提交記錄裏,名字是我的。

張凱不會承認他下過令。他只會說:“是林辰自己刪的,我不知道。”

所以我留了一手。在最底層的代碼裏,我藏了一個後門。一個只有我知道的觸發條件。如果將來真的需要證明甚麼,這個後門可以讓那段被刪掉的報警邏輯重新生效。

我當時以爲,這只是個保險。我永遠不希望用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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