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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打掃衛生時,發現沈冬行自傳的。
他的東西,我一向不亂動。
但沈冬行最近出差做採訪,書房空着,我想着趁天好,給他擦擦書架。
拉開抽屜,裏面就放着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是沈冬行的筆跡,扉頁上還寫着:【待我百年後,可公之於世】。
我愣了一下,他平日甚麼話都和我說。
可沈冬行從來沒跟我說,他寫了自傳,還打算死後才公開。
而沈冬行又是業內赫赫有名的金牌記者,拿獎拿到手軟。
圈裏圈外提起他,都說“沈記擔得起‘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這十個字”。
這自傳的意義,不言而喻。
鬼使神差地,我坐了下來,翻開了第一頁。
開頭很平實,講他入行的契機。
直到我翻到某一頁。
手指停住了。
“我職業生涯唯一的污點,始於十五年前。
北京飛往波士頓的那趟航班。
爲了保全學妹的名聲。
我親手將我現在妻子媽媽的身份。
污衊成了歹徒的同夥。
那是我職業生涯裏,唯一一篇。
徹頭徹尾,充滿謊言的新聞。”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頁。
回憶將我拉扯到過去。
那年我剛讀大學,驟然喪母,茫然無措。
是沈冬行找到我,耐心幫我處理好所有的後事。
他說:“你媽媽雖然做了錯事,好在最後良心發現,救下了無辜之人。溫小姐,我願意全額資助你讀完大學。”
我紅着眼崩潰大哭,執拗地反駁他:
“我媽媽根本不認識甚麼歹徒!”
“你既然是記者,能不能幫幫我,找到撰寫那篇報道的人?”
“我想問問他,爲甚麼要冤枉我的媽媽?”
可沈冬行只是長久沉默,末了淡淡開口:
“真相從不由我定論。”
“我能做的,只有資助你讀書,給你一個庇護。”
“或許等你足夠強大,終有一日能親自爲媽媽澄清一切。”
年少孤苦的我,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浮木。
後來我們相處漸多,順其自然走到一起,結爲夫妻。
沈冬行待我極好。
我加班晚歸,他客廳永遠亮着燈,鍋裏溫着湯。
我生理期疼,他記得比我還準,紅糖水暖寶寶早早備好。
連我養的貓病了,他都比我還急,半夜穿着睡衣跑三家寵物醫院。
所有朋友都說:“梨初,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能嫁給沈冬行。”
直到今天,沈冬行的這本自傳讓我渾身戰慄。
我從來沒想過。
寫那篇毀了我媽媽身後名、讓我十五年抬不起頭的惡意報道......
從來不是旁人。
而是沈冬行。
......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我僵硬地轉頭。
沈冬行推門進來,眉眼清俊溫雅。
一如十五年前我初見他的模樣。
沈冬行隨手將公文包放在玄關,抬眼看向客廳的我。
“怎麼不開燈?坐在暗處幹甚麼?冷不冷?”
他邁步朝我走來。
我望着他,喉嚨乾澀發疼。
“沈冬行。”
他停下腳步,溫柔應我:“我在。”
我盯着他那雙好看的眼睛,一字一頓,顫抖着問:
“十五年前,波士頓那趟航班。”
“那篇污衊我媽媽的新聞。”
“......是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