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麪包車停在我們面前。
司機下車,接過父親的編織袋,笑道:“宋老頭,這回帶着女兒,就捨得坐小車了?”
“來讓你好好享受一下,看跟十個小時的大巴有甚麼區別!”
父親隔段時間就會來城裏。
給我們送點燻臘肉,拿點母親做的豆瓣醬,肩上扛着的大礦泉水桶裏,滿滿當當裝着自家榨的菜籽油。
幫我們把廚房裏的瓶罐填滿,又趕在天黑之前坐車回程。
“爸,我不是給你訂了小車嗎?”我問。
司機接話:“你爸每次都把錢退了,去坐便宜的大巴!”
父親眼見瞞不下去,才承認。
“你們也不容易,爸想着省點錢,別給你們增加負擔。”
“錢都壓在澤安的書桌下面。”
我忽然想起,有幾次沈澤安跟我抱怨,說我父親總是隨意出入他的書房。
雖然沒點明。
但是話裏話外都透着一點,嫌我父親是下鄉人,怕手腳不乾淨,亂拿他的東西。
我爲此還跟他大吵一架。
沈澤安怒了,從抽屜裏抓出一堆皺巴巴的一元鈔票,直接扔在我腳下。
“作賊心虛唄!”
“怕是花的差不多了,才把剩的塞在我這兒!”
老人的一片真心,被他曲解誤會。
我忍住鼻腔裏的酸澀,艱難開口:“爸,沒必要,身體更重要。”
父親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到窗外的天。
“老婆子都死了......
剩下的話沒說完。
一路顛簸,直到三小時後回到老家。
屋檐下還曬着母親做的紅薯幹。
“爸給你裝點,過幾天帶回家裏。”
“不用了爸。”
“你不愛喫,澤安愛喫,他就喜歡家裏的東西。”
“真不用。”
每次父親帶去的東西,不是被喫完的,而是被沈澤安扔完的。
他戴着手套和口罩,把父親扛來的東西一件件扔到外面,再把家裏全方面消毒。
就連裝過臘肉的盤子都要扔掉。
“沈澤安,你至於嗎?!”我怒道。
“我吃了臘肉,你怎麼不說把我一起扔掉!”
沈澤安淡定抬眼,用一副專業口吻說:“這叫三無產品。”
“不乾淨,也沒經過消S,吃了拉肚子事小,萬一中毒怎麼辦?”
“全送些沒用的東西來,下次讓你爸直接扔在樓下。”
我指向櫥櫃裏的鮮花餅。
質問他:“這是林兮親手做的,你怎麼不扔?”
又指向桌上,他每天清晨都會泡一小塊的寶貝茶餅。
“這也是!”
“她去野山上摘的,光是洗洗就給你做茶餅了,你扔遠點啊!”
沈澤安的臉上終於多了點表情。
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厭煩。
“這不一樣。”
看着氣到快要哭出來的我,他起身,只扔下一句。
“宋清菡,你真有點無理取鬧。”
這些年我揹負太多。
也忍了太多。
直到母親從生病到去世,我才徹底看清,沈澤安的人皮下藏着的是一顆堅如磐石的心。
他對我的好,也立足於妻子的名分上。
既然如此,我便甚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