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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那天,宋臨發消息問我幾點到。
我以爲他要來接我,回了時間。
他說:"哦,我今晚可能要晚點回,沈予她媽最近身體不太好,我陪她們去醫院複診,你自己打車。"
我盯着這條消息,沒有回覆。
打了一輛車,自己回去了。
進門的時候,宋臨還沒回來。
沙發上放着沈予送來的一盒點心,包裝很精緻,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
"知道你最近忙,這是我媽特意讓我帶來的,說你上次幫她掛號,一直想道謝。"
我把那盒點心放到茶几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臨發來的朋友圈截圖。
沈予更新了動態,是醫院走廊拍的,宋臨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在笑,光線很好,像是專門拍的。
配文:"有人陪着,甚麼都不怕。"
評論區,宋臨置頂回復:
"以後有事隨時叫我,別客氣。"
我把手機放下,想起我爸在拆遷辦門口那句話。
"閨女,你一個人,辛苦了。"
宋臨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他進門看到我還坐在客廳,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走到我身後抱着我:
"還沒睡?是不是在等我?"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問:"對了,你爸那個拆遷款,最後拿到多少?"
我看着他,說:"十一萬,我爭取回來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辛苦你了,那筆錢......你打算怎麼用?"
我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沒說話。
宋臨頓了頓,像是有些爲難地開口: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予她弟弟要結婚了,家裏準備買房,首付還差十萬塊。"
"沈予她媽這段時間身體不好,一直在住院,家裏實在拿不出這筆錢。"
"我想着,咱們手裏剛好有這筆拆遷款,要不......先借給他們應個急?"
我愣住了。
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字一句地問:
"你讓我把我爸的拆遷款,借給沈予家?"
宋臨鬆開我的手,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顧晚,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說的是借,又不是不還。"
"沈予她媽當年資助過我讀大學,這個恩情我不能忘。"
"再說了,你爸那筆錢放在那裏也是放着,不如先幫幫人家,等他們寬裕了再還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着聲音說:
"那是我爸的拆遷款,不是我們的。"
宋臨臉色沉下來,站起身:
"顧晚,沒想到你這麼心胸狹隘!"
"人家就是個小女孩,家裏困難,你怎麼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無比陌生。
"宋臨,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創業缺錢的時候,我爸媽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給你。"
"那時候,沈予她媽在哪裏?"
宋臨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說:"我爸爲了幫你,去信用社把養老錢都取出來了。"
"你當時說甚麼來着?你說,你爸媽就是我爸媽,這輩子不會忘。"
"可現在呢?"
"沈予她弟弟結婚要買房,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我爸的拆遷款。"
"我爸拆遷需要人陪着去,你說不用去。"
宋臨惱羞成怒,聲音提高了幾度:
"那能一樣嗎?你爸那個事你不是自己搞定了嗎?"
"我去不去有甚麼區別?"
"倒是沈予她弟弟這事,是真的急,你非得在這時候跟我計較這些?"
我站起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宋臨,這錢我不會借。"
宋臨摔門進了書房。
我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是我媽的電話。
她說我爸最近腰不好,問能不能來城裏住一段時間,順便看看我。
我說當然可以,收拾好房間等他們。
我把這件事告訴宋臨,他放下筷子,問:"住多久?"
我說:"不一定,就是來看看。"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清楚了他的態度。
我爸媽來的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去接站。
我媽拎着兩個大袋子,一見面就往我手裏塞,說裏面是自己醃的鹹菜和曬的乾貨,還有我爸專門挖的野山椒,知道我愛喫。
我爸站在旁邊,腰明顯彎了一些,但還是挺直着站着,見到我就笑。
回到家,宋臨不在。
我媽四處看了看,問:"宋臨呢?"
我說:"他有事,晚點回來。"
我媽沒再問,開始張羅着要去買菜,說要給宋臨做頓好的。
我攔住她:"媽,你們剛到,先休息。"
她擺擺手:"不累,你男人平時照顧你,我們來了,總得表示表示。"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
宋臨回來的時候,飯桌上擺了六個菜。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笑着說:"宋臨,快來喫,都是你愛喫的,顧晚跟我說過。”
宋臨掃了一眼桌子,在沙發上坐下,說:"我在外面喫過了,你們喫吧。"
我媽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說:"哦,那......那你喫點水果?"
宋臨低頭刷手機,"嗯"了一聲,沒動。
我爸坐在餐桌邊,低着頭,慢慢地夾了一筷子菜,沒說話。
那頓飯,我媽一直在找話說,問宋臨工作忙不忙,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問他喜不喜歡喫辣。
宋臨偶爾回一兩個字,眼睛沒從手機上移開過。
飯喫到一半,他站起來說要去書房處理文件,進去就把門關上了。
我媽看着那扇關上的門,低下頭,把碗裏的飯扒拉了幾下,輕聲說:"他工作忙,我們理解”
我爸沒說話,只是悄悄伸手,握了一下我媽的手。
那天晚上,我聽到我爸媽在房間裏說話,聲音很低,但隔着門我還是聽清楚了。
我媽說:"要不,我們明天就走?別給晚晚添麻煩。"
我爸說:"再住一天,看看她。"
我媽說:"她不好過。"
我爸沉默了很久,說:"我知道。"
我站在門口,沒有推門進去。
轉身,回了臥室。
打開備忘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爸,這錢我們留着,這男人我不要了。"
然後翻出通訊錄,找到公司人事部主管的電話。
發了一條消息:
"李姐,上次說的老家分公司的職位,還在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