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和陸遲野考進同一所大學,我以家族名義給學校捐了一整棟實驗樓。

錄取名單出來那天,陸遲野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林雪見落榜了。

陸遲野對此隻字未提,我們成了校園裏惹人豔羨的一對眷侶。

大三那年他主動向我求婚,說:"你是我這輩子最想護住的人。"

婚後五年,他溫柔體貼,會一遍又一遍地說愛我。

我一度以爲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直到父親被警察帶走那天,我看見陸遲野站在審訊室外。

他手裏攥着一份舉報材料,上面每一筆資金的流向,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他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雪見專科畢業那年,投了四百份簡歷,全被拒。"

"最後在天橋上賣唱,冬天凍傷了聲帶,再也唱不了歌。"

"你以爲一棟樓能買走一個人的未來,我就用八年還給她一個公道。"

後來父親判了十九年,母親腦溢血癱在牀上,家產全部凍結。

我從雲端跌進泥裏,連一口熱飯都要看人臉色。

再次睜開眼,我坐在高三教室的最後一排,窗外蟬鳴震耳。

......

“南歌,這次物理競賽的保送名額,你讓給雪見吧。”

清冷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我握着中性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尖泛白。

筆尖在物理卷子上戳出一個深深的黑洞。

抬起頭。

陸遲野穿着乾淨的校服襯衫,站在我的課桌旁。

他眉眼低垂。

那張讓我前世愛到骨子裏的清俊面容,此刻透着理所當然的冷漠。

林雪見躲在他身後。

她拽着他的衣角,眼眶微紅。

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

“遲野,別這樣。”

她咬着下脣,聲音細若蚊蠅。

“許同學家裏有錢,就算不保送也能出國。我不一樣的,我只有這一次機會。”

前世,也是在這個蟬鳴陣陣的午後。

我聽到這番話,心疼陸遲野的爲難,跑回家求父親動用關係。

硬生生把屬於我的名額,冠上了林雪見的名字。

可後來呢。

陸遲野踩着我家的資源平步青雲,轉頭卻將我父親送進深淵。

他爲了這個只會躲在他身後裝可憐的女人,毀了我全家。

心臟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作嘔的恨意壓下。

鬆開筆。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他。

“不讓。”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陸遲野微微蹙眉。

他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大概是習慣了我對他百依百順,完全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許南歌,你不要鬧脾氣。”

他語氣沉了下來。

“你明知道雪見家裏的情況。她媽媽還在醫院躺着,她需要這筆競賽獎金,更需要這個保送資格。”

我笑了。

拿起桌上的橡皮,漫不經心地擦着卷子上的黑點。

“她媽媽在醫院,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抬眼,對上他慍怒的目光。

“這是物理競賽,拼的是腦子。”

“不是比慘大賽。”

林雪見聞言,身子猛地一晃。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許同學,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捂住嘴,哭得梨花帶雨。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

”可你生來就在羅馬,你永遠不懂我們這些普通人爲了活下去要多努力。”

她的話瞬間引來了周圍同學的側目。

竊竊私語聲四起。

幾道指責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陸遲野的臉色徹底冷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林雪見身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許南歌,你太自私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就算你拿到這個名額,以你的成績也走不到最後。“

”你爲甚麼要佔着茅坑不拉屎,毀了別人的一生?”

我靜靜地聽着。

前世那點矇蔽雙眼的愛意,在此刻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徹骨的冰涼。

毀了別人的一生。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把自己的東西雙手奉上,就是一種罪孽。

我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陸遲野,名額是我自己考前三得來的。”

我平視着他的眼睛。

“她林雪見如果真的那麼努力,爲甚麼連初賽都過不了?”

陸遲野被我噎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反駁。

我沒給他機會。

“想要名額,讓她自己去考。想要錢,讓她去打工。”

我抓起桌上的卷子,冷冷地看着他們。

“別像個乞丐一樣,站在我的桌子前面討飯。”

“許南歌!”

陸遲野終於被激怒了。

他一把按住我的桌子,骨節分明。

“你到底在發甚麼瘋?就因爲我不答應週末陪你看電影,你就要拿雪見的前途撒氣嗎?”

他認定了我在欲擒故縱。

認定了只要他稍稍放低姿態,我就會像狗一樣搖着尾巴貼上去。

我看着他憤怒的臉,只覺得無比荒謬。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撥開他的手。

“讓開,我要去交卷了。”

陸遲野沒有動。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飾。

“你今天如果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來找我。”

他用着最平靜的語氣,說着自以爲最致命的威脅。

我沒有回頭。

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好啊,求之不得。”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