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昨天的討債鬧劇落幕之後，村子裏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沈軟軟壓根沒打算輕易放過我。
她給圍堵的村民分了班次，二十四小時輪流守在我家院門外。
從清晨到深夜，不間斷的叫罵與催促死死困住我們一家人。
母親坐在臺階上，眉宇間佈滿疲憊，聲音帶着壓抑的無奈。
“冉冉，要不我們想想辦法，先湊一部分錢還給大家？再這樣耗下去，我們一家人都沒法正常過日子了......”
我輕輕搖頭，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不是我不想還，是目前根本湊不出四萬多的鉅款。
上游批發商卡着回款，我手裏的流動資金早已見底。
就在這時，院門外陡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怎麼？躲在裏面不敢出聲，是打算直接賴賬了？”
是沈軟軟。
我聽見腳步聲逼近院門，緊接着“砰”的一聲巨響。
門板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震動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父親臉色一沉，壓下心底的火氣，起身推開院門。
門外密密麻麻站着十幾號村民，沈軟軟站在最前方。
她雙手環胸，下巴微抬，神態囂張又不屑
她掃了一眼我父親，脣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叔，躲裏面裝啞巴可沒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我就直白問一句，這筆錢，你們到底甚麼時候還？”
“不是我們不還，只是現在資金週轉不開，能不能寬限幾日？”
我父親放低姿態，語氣帶着商量的意味。
這話彷彿戳中了沈軟軟的笑點。
她嗤笑一聲，故意拔高音量，對着周遭村民說道：
“大家聽聽，又是這套說辭。從上個月拖到現在，還要繼續拖，你們真願意繼續被她們一家糊弄？”
周圍的村民瞬間躁動起來，謾罵聲此起彼伏。
人羣裏有人情緒激動，往前踏出一步，直接伸手推搡了父親一把。
父親的頭磕在院牆上，頃刻見了血。
母親見狀連忙上前阻攔，卻也被側面擠過來的村民撞得連連後退。
沈軟軟冷眼望着這一幕，沒有半點制止的意思，反而添油加醋。
“我看你們一家人就是喫準了村裏人心軟，肆無忌憚拖欠血汗錢。既然好言相勸沒用，那我們就耗到底。”
我原本還寄希望於隔壁鄉鎮的固定收購商，打算低價賣掉自家西瓜，湊齊欠款。
可沒過多久，我就收到收購商發來的消息，直白告知我不會再和我合作。
我一問才知曉，沈軟軟親自守在村口，攔下所有外來客商。
她肆意抹黑我的西瓜以次充好，還放話誰敢收我家的瓜，就是和整個桃源村所有人作對。
短短半天時間，我所有鄉鎮客源被她一刀切死。
我可以聯繫市裏的客戶，但眼下被他們卡住了出村的路，也無計可施。
我攥着手機，胸腔裏積壓着濃郁的悶氣。
傍晚時分，沈軟軟再次帶着人堵在門口。
她身子前傾，目光穿透院門落在我身上，語氣惡劣。
“我給你們最後兩天期限。兩天之內拿不出四萬二的全款，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桃源村有戶欠債賴賬的人家。”
“到時候不止你們，就連你女兒以後想做任何生意，在周邊鄉鎮都寸步難行。”
母親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嘴脣哆嗦着，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軟軟看着我們一家人束手無策的模樣，心底的滿足感溢於言表。
她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我早就提醒過你別跟我作對。現在落到這個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說完，她轉身揮手示意村民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冷冷拋下一句狠話。
“好好考慮，別給自己招惹沒必要的麻煩。”
狹小的院子裏一片死寂，我看着父母憔悴無力的模樣，眼底寒意層層疊加。
我當然知道那所謂的豆包合同不過是一紙空談，沒有法律效應。
但我沒有義務提醒他們。
這筆賬，我默默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