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在了婚禮前夕的那個暴雨夜。
白血病突發大出血時,我疼得連手機都握不住,顫抖着撥通了季凱的電話。
“阿凱......我好疼,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卻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司勤,別鬧了。我在加班!”
空氣有些凝滯。
我都聽到了電話那頭楊芳嬌滴滴的笑聲。
“季凱,快來幫我把裙子拉鍊拉一下!”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他忘了,十八歲那年我白血病被父母拋棄時。
是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不要放棄,說要讓我活得幸福。
我平靜地擦去嘴角的血,用最後一點力氣,寫下了給他的第99封信。
“季凱,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出軌了。”
......
“司勤,婚禮還有三個小時就開始了,你這脾氣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季凱推開婚房的門,一邊對着空氣說話,一邊煩躁的扯着領帶。
屋裏特別安靜,只有窗外的雨滴敲擊着玻璃。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的看着他。
季凱換下沾着泥水的皮鞋,習慣性的向屋內喊。
“司勤,把西裝拿出來熨一下。順便給我倒杯溫水,昨晚加班熬了個通宵,胃疼的厲害。”
沒有人回應他。
他以爲我還在臥室裏賭氣,大步走過去推開門。
牀鋪整潔,沒有一絲睡過的痕跡。
他皺起眉頭,掏出手機撥通了伴郎老周的電話。
“老周,司勤去酒店了嗎?”
“沒有啊季總,新娘子還沒到呢。你們倆不會又吵架了吧?”
“她昨晚大半夜打電話查崗,非說自己不舒服要我去醫院。我正忙着呢,就掛了。”
“哎喲,女人婚前都有點焦慮,你哄哄就行了。”
“慣的她。以前她多懂事,現在怎麼變的這麼無理取鬧。”
“行了行了,你趕緊把人找到,賓客都快到齊了。今天可是大日子,別出岔子。”
“知道了。”
季凱掛斷電話,冷笑了一聲。
“司勤,我知道你在家,別躲了。今天可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向客廳。
然後,他的腳步猛的頓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疊信封,旁邊還有一個打翻的藥瓶。
最上面的一封,沾着發黑的血跡。
“這又是甚麼把戲?苦肉計?”
季凱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走過去,拿起那封標着第99封信的信紙。
信封沒有封口,他一把抽出了裏面的信紙。
【季凱,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出軌了。】
我看着季凱的瞳孔驟然收縮,捏着信紙的手指猛的收緊。
【季凱,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給我挑的那件主婚紗,其實是按照楊芳的尺寸定做的嗎?】
季凱的呼吸瞬間變的急促起來。
“胡說八道......”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楊芳的名字。
他接起電話,聲音壓的很低。
“喂,芳芳。”
“季凱,我試了你昨天送來的主婚紗,腰圍剛剛好呢。”
楊芳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怎麼是你穿?那是司勤的婚紗!”
季凱的聲音有些發緊。
“哎呀,你昨天不是說,司勤生病瘦脫相了,撐不起這件,讓我先替她試試效果嘛。”
“我......”
“而且,你不是說,這件婚紗本來就是照着我的尺碼改的嗎?怎麼,怕司勤姐姐生氣呀?”
楊芳輕笑了一聲。
“芳芳,今天別鬧。司勤不見了。”
季凱嚥了口唾沫。
“不見就不見唄,說不定她就是想拿喬,逼你低頭呢。她那種離不開你的女人,能跑到哪去?”
“行了,你先去酒店,我找到她就過去。”
季凱匆匆掛斷了電話。
他死死盯着信紙上的那行字,喉結上下滾動。
“司勤,你出來!你聽我解釋,那只是因爲你們身形相似,我怕你穿着不合身才讓她試的!”
他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喊道。
回應他的,只有回聲。
我飄在他面前,看着他慌亂的掩飾心虛。
他大概忘了,十八歲那年我白血病初次發作被父母拋棄時。
是他跪在病牀前,緊緊握着我的手,哭着求我。
“阿勤,你別放棄好不好?我砸鍋賣鐵也會治好你。”
“等你病好了,我一定要讓你穿上全世界最美的婚紗,風風光光的嫁給我。”
那時的他,連一碗幾塊錢的清湯麪都要分一大半給我。
可現在,他擁有了千萬身家,卻連一件合身的婚紗都不願意給我。
我的腰圍只有58,而楊芳是64。
那件婚紗,我穿着太大了。
季凱煩躁的把信紙拍在桌上,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心底那絲隱祕的不安。
“司勤,你以爲寫這種東西就能威脅我嗎?”
他冷笑着,視線卻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下面那一疊信封上。
第98封信、第97封信......
整整九十九封。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甚麼花樣!”
他咬牙切齒的低吼。
他伸手,去拆那封標着第98封信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