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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我開始持續腹痛。
跟媽媽提了一嘴,她只是漠然看我一眼。
“又在外面亂喫東西是吧,就該疼個幾天,讓你長長記性。”
那時我剛結束一整夜的快遞分揀。
早上六點疲憊的回到家。
卻被媽媽攔在門外。
她一臉嫌棄捏着鼻子:
“一身汗臭不準進家門,先去樓梯間湊合一下!”
我捂着肚子,滿臉冷汗:
“媽,去樓梯間可以,但我肚子疼的厲害,能不能給我20塊買止痛藥......”
因爲每個月要負擔家裏五千塊的債務,還要負責媽媽的生活開銷。
我幾乎沒有存款。
僅有的幾塊錢也在昨天買止痛藥花光了。
媽媽突然哭了。
她憎惡的瞪着我:
“家裏還欠這麼多債,你一回來就是要錢,沈婉寧,把我氣死你就滿意了是嗎?”
我被嚇壞了,聲如蚊蚋哀求她:
“媽媽我不要錢了,我現在就走,你別生氣。”
媽媽白了我一眼。
門在我面前砰的用力關上。
我脫力的來到樓梯間。
分揀中心不提供餐食,我整整一天沒喫飯。
胃裏空無一物,餓的幾乎站不住。
從垃圾桶翻出半個喫剩的三明治。
勉強填飽肚子。
腹痛實在厲害,我睡不着,出去撿廢品換了點錢。
去小診所做了檢查。
檢查時,我拉起衣服,露出鼓脹的腹部。
醫生滿臉不屑:
“小姑娘,你應該去婦產科。”
護士看我的眼神也滿是嫌棄。
我甚至能聽見他們的議論:
“年紀輕輕的,這麼管不住身體,出去亂搞弄懷孕了吧。”
“現在的混混不都這樣,要我說這孩子也可憐,攤上這麼個不負責任,未婚先孕的媽!”
閒言碎語像一根根刺扎進我心裏。
我面無表情,拉着衣服的手卻越發顫抖。
檢查結果出來。
我肚子裏的不是孩子,是腹水。
我看着手機裏的診斷結果,恐懼卻鬆了口氣。
死了也好,一天打三份工,工作20小時的苦日子,死了就到頭了。
我突然就笑了,笑的越來越大聲。
緊接着,眼淚就流了滿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家門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
“過來幫你爸爸和姐姐拿行李!”
媽媽殷勤的跑過去,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喜悅。
我也拖着殘腿走到門邊。
與爸爸視線對上的那刻,我一陣恍惚。
他兩鬢微微花白,紅光滿面的臉上還帶着熟悉的笑容。
和小時候哄我睡覺時一樣。
可他已經是別人的爸爸了。
爸爸看到我,眉頭皺了一下:
“沈婉寧,你怎麼邋遢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最便宜的寬大衣服,被鼓脹的腹部微微撐起。
瘸腿不自然的扭曲在一側。
頭髮油膩的耷拉着,臉色蠟黃。
爸爸身側的女孩身材窈窕,亭亭玉立。
穿着高定連衣裙,和我簡直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女孩震驚的捂嘴。
“這位就是?”
媽媽一臉奚落的看着我:
“寶珠,這就是你養父母的親生女兒。”
聞言,顧寶珠面上露出一絲心疼:
“可惜他們很早就離世了,不然看到她一定很開心。”
我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樣也好。
我死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傷心了。
媽媽不屑的撇撇嘴:
“她有甚麼好心疼的,我家可沒虧待過她,好喫好喝的養大,哪像你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那麼小就被親戚逼着學鋼琴......”
說着,她心疼的撫着女孩指間的薄繭。
爸爸眼圈也紅了:
“好在我去國外陪了寶珠十年,到底是彌補了一些......”
三人抱頭痛哭。
我呆立在一旁,把想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媽媽心疼她學鋼琴手上長繭的那幾年,我在工地當深度保潔。
工頭髮的橡膠手套太薄了。
我被遍地的碎玻璃扎的滿手是血。
我垂下視線,看着指間深深淺淺的白色傷疤。
爸爸,媽媽,失去的這十年。
誰來彌補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