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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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我開始持續腹痛。

跟媽媽提了一嘴,她只是漠然看我一眼。

“又在外面亂喫東西是吧,就該疼個幾天,讓你長長記性。”

那時我剛結束一整夜的快遞分揀。

早上六點疲憊的回到家。

卻被媽媽攔在門外。

她一臉嫌棄捏着鼻子:

“一身汗臭不準進家門,先去樓梯間湊合一下!”

我捂着肚子,滿臉冷汗:

“媽,去樓梯間可以,但我肚子疼的厲害,能不能給我20塊買止痛藥......”

因爲每個月要負擔家裏五千塊的債務,還要負責媽媽的生活開銷。

我幾乎沒有存款。

僅有的幾塊錢也在昨天買止痛藥花光了。

媽媽突然哭了。

她憎惡的瞪着我:

“家裏還欠這麼多債,你一回來就是要錢,沈婉寧,把我氣死你就滿意了是嗎?”

我被嚇壞了,聲如蚊蚋哀求她:

“媽媽我不要錢了,我現在就走,你別生氣。”

媽媽白了我一眼。

門在我面前砰的用力關上。

我脫力的來到樓梯間。

分揀中心不提供餐食,我整整一天沒喫飯。

胃裏空無一物,餓的幾乎站不住。

從垃圾桶翻出半個喫剩的三明治。

勉強填飽肚子。

腹痛實在厲害,我睡不着,出去撿廢品換了點錢。

去小診所做了檢查。

檢查時,我拉起衣服,露出鼓脹的腹部。

醫生滿臉不屑:

“小姑娘,你應該去婦產科。”

護士看我的眼神也滿是嫌棄。

我甚至能聽見他們的議論:

“年紀輕輕的,這麼管不住身體,出去亂搞弄懷孕了吧。”

“現在的混混不都這樣,要我說這孩子也可憐,攤上這麼個不負責任,未婚先孕的媽!”

閒言碎語像一根根刺扎進我心裏。

我面無表情,拉着衣服的手卻越發顫抖。

檢查結果出來。

我肚子裏的不是孩子,是腹水。

我看着手機裏的診斷結果,恐懼卻鬆了口氣。

死了也好,一天打三份工,工作20小時的苦日子,死了就到頭了。

我突然就笑了,笑的越來越大聲。

緊接着,眼淚就流了滿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家門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

“過來幫你爸爸和姐姐拿行李!”

媽媽殷勤的跑過去,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喜悅。

我也拖着殘腿走到門邊。

與爸爸視線對上的那刻,我一陣恍惚。

他兩鬢微微花白,紅光滿面的臉上還帶着熟悉的笑容。

和小時候哄我睡覺時一樣。

可他已經是別人的爸爸了。

爸爸看到我,眉頭皺了一下:

“沈婉寧,你怎麼邋遢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最便宜的寬大衣服,被鼓脹的腹部微微撐起。

瘸腿不自然的扭曲在一側。

頭髮油膩的耷拉着,臉色蠟黃。

爸爸身側的女孩身材窈窕,亭亭玉立。

穿着高定連衣裙,和我簡直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女孩震驚的捂嘴。

“這位就是?”

媽媽一臉奚落的看着我:

“寶珠,這就是你養父母的親生女兒。”

聞言,顧寶珠面上露出一絲心疼:

“可惜他們很早就離世了,不然看到她一定很開心。”

我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樣也好。

我死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傷心了。

媽媽不屑的撇撇嘴:

“她有甚麼好心疼的,我家可沒虧待過她,好喫好喝的養大,哪像你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那麼小就被親戚逼着學鋼琴......”

說着,她心疼的撫着女孩指間的薄繭。

爸爸眼圈也紅了:

“好在我去國外陪了寶珠十年,到底是彌補了一些......”

三人抱頭痛哭。

我呆立在一旁,把想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媽媽心疼她學鋼琴手上長繭的那幾年,我在工地當深度保潔。

工頭髮的橡膠手套太薄了。

我被遍地的碎玻璃扎的滿手是血。

我垂下視線,看着指間深深淺淺的白色傷疤。

爸爸,媽媽,失去的這十年。

誰來彌補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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