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前一個月,我媽幫我班二十三個女生開了能調經期的短效避孕藥。
她怕我們小姑娘不會喫,甚至拿A4紙給每人畫了張服藥日曆,每一天該喫哪顆都標了紅圈。
班花兼小網紅杜粒粒拿到藥的時候特別開心,在某音發了個圖文:
藥盒、日曆表、我媽的工牌,最後一張配文:
【室友的媽媽就是我媽媽,媽媽大愛~】
高考成績出來,杜粒粒比一模差了六十多分。
第三天,班主任給我發來微信。
配圖是一張A4紙,上面是杜粒粒寫的情況說明:
"入學以來從未掛科,本學期被迫服用激素類藥物後出現頭暈、嗜睡、注意力無法集中。"
下面還有二十二個簽名。
當晚,我媽的醫院就接到了上級覈查通知。
她回家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跟我說了句:
"閨女,媽以後不多管閒事了。"
再睜眼,我正在學校操場上,遠處傳來集合的哨聲。
杜粒粒正在樹蔭下搖我胳膊:
"你媽不是婦科的嘛,幫我們開點調經期的藥唄,下個月就高考了。"
我拍開她的手,微微一笑:
"校醫院婦科就可以掛號,週一到週五都有。"
"校醫五點前下班,現在去剛好。"
......
“蘇梔,你吃錯藥了吧?”
杜粒粒愣了足足三秒,猛地收回被我拍開的手。
她那張化着僞素顏妝的臉上,迅速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錯愕。
“去校醫院開短效避孕藥,是需要通知家長簽字的。我媽那個老古板要是知道我喫這種藥,會打斷我的腿。”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理所當然的嬌嗔。
“阿姨不是副主任醫師嗎?她順手從門診給我們帶二十幾盒過來,又不要家長簽字,多方便呀。”
樹蔭下的其他幾個女生立刻圍了上來。
班長趙曉萌推了推黑框眼鏡,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是啊蘇梔,大家都是女孩子,Girls help girls嘛。”
“咱們班二十三個女生的生理期剛好撞上高考那三天,萬一痛經影響了發揮,這輩子可就毀了。”
“你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二十三個同窗姐妹去死吧?”
去死。
這個沉甸甸的詞砸在我的耳膜上,引爆了深埋在心底的戰慄。
上一世,她們也是用這樣大義凜然的詞彙,把我媽架在道德的火刑柱上。
二十三個女生,二十三盒短效避孕藥。
我媽下了夜班連軸轉,自掏腰包墊了藥費,熬紅了眼睛給她們手畫服藥日曆表。
她以爲她在拯救這羣小姑娘的高考。
結果成績一出來,杜粒粒因爲考前熬夜刷手機、瘋狂喫冷飲導致發揮失常。
她轉頭就把鍋甩給了那盒藥。
‘被迫服用激素類藥物’。
‘頭暈、嗜睡、注意力無法集中’。
二十三個簽名,字字誅心。
我媽三十年的清白履歷毀於一旦,被逼內退,最後在抑鬱中整把整把地掉頭髮。
“蘇梔,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杜粒粒不耐煩地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大不了藥費我們自己出就是了,絕不佔阿姨的便宜。”
“短效避孕藥是處方藥,有嚴格的禁忌症。”
我直視着杜粒粒那雙戴着混血美瞳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不經過抽血化驗,不排除血栓風險,私自給未成年人發處方藥,是違規的。”
“你想喫,就光明正大讓你媽帶你去三甲醫院掛號。想白嫖還要繞過監護人,出了事算誰的?”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王萱猛地把手裏的奶茶杯頓在旁邊的石桌上,裏面的冰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蘇梔,你裝甚麼清高?你是不是怕我們考得比你好,故意在這卡我們?”
“就是啊,開點藥能出甚麼事?”
“阿姨是專家,她連這點分寸都沒有嗎?”
七嘴八舌的指責像密集的雨點一樣砸過來。
杜粒粒委屈地咬住下脣,眼眶瞬間紅了。
她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順帶把我也拍了進去。
“寶寶們看,我就說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共情女孩子的痛楚。”
她對着屏幕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
“同學的媽媽明明可以幫我們,她卻非要上綱上線,讓我們自己去掛號。真的好絕望哦。”
彈幕應該刷得很快,因爲她的眼角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
“隨便你怎麼拍。”
我往後退了一步,徹底退出她的鏡頭畫幅。
“我媽是醫生,不是你們的許願池王八。想開藥,拿身份證和家長去掛號。讓一讓。”
我撞開王萱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