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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第六年,我的鬢邊生了第一根白髮。
系統說,我的生機與樓珣的愛意同枯同榮。
他愛我時,我便康健;他不愛時,我便枯萎。
他帶着新妾賞月,我生出第一道皺紋。
他讓她坐我的位子,我咳出第一口血。
他勸我不要貪心,我的頭髮白了一半。
我如他所願,安分守己,不爭不搶。
後來他紅着眼跪在我牀前。
哭着說阿嫵我重新對你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沒有回答。
系統已經在加載離開倒計時了。
......
我鬢邊生出第一根白髮那天。
是成婚第六年的初秋。
翠微替我梳頭時梳齒頓了一下。
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慌:
“夫人......您這兒,有根白髮。”
我坐在銅鏡前,看着那根銀絲混在滿頭青絲裏。
像雪落在黑緞上,扎眼得很。
我伸手摸了摸。
硬的,粗的,不像我本身的頭髮。
“拔了吧。”
我平靜地說。
翠微小心翼翼地拔下來,放在梳奩上。
她嚇壞了,急得要去請大夫。
我攔住她,說不用。
因爲我心裏很清楚它是怎麼來的。
今日樓珣和蘇挽在花廳下了一下午的棋。
笑語聲隔着三道牆都聽得見。
我這邊,連茶都涼了沒人續。
六年前攻略樓珣成功,我申請留在任務世界。
系統說,留下來有代價。
我的生機,將與他的愛意同枯同榮。
他輕待我一分,我便老去一分。
那時候我信誓旦旦說不會。
可如今我才二十二,頭髮已開始白了。
我合上妝奩,叫翠微把那根白髮丟了。
“別讓侯爺看見。”
翠微不解:“爲何?若侯爺知曉......”
“若侯爺知曉,”
我接過她的話:“他會覺得我小題大做。”
“一根白髮而已,告訴他也沒用。”
翠微咬着脣沒再說話。
......
當天夜裏我睡不着。
睜眼聽着西廂房遠遠傳來的樂聲。
蘇挽會彈琴,大約彈得還不錯。
才讓樓珣將他那支落灰多年的玉簫都拿出來了。
琴簫合奏,默契悱惻。
我聽着這樂聲,忽然開始咳起來。
咳得眼前發黑,咳得心口生疼,咳出了血。
帕子上印着一點暗紅,不多,但刺眼。
翠微端水進來時眼眶是紅的。
我不動聲色地把帕子藏進袖中,但她還是看見了。
“夫人......”
“沒事。”
“這怎麼叫沒事!”
她聲音壓低了,卻壓不住顫:
“您這兩日病得愈發嚴重了,如今還咳了血,我......我去找侯爺!”
我抓住她的手腕:“不用。”
“夫人!”
“我說不用。”
我看着她,聲音很平:
“他不會在乎的,你去了也是白受一場屈辱。”
翠微眼淚掉下來了:
“可您就這樣熬着嗎?熬到甚麼時候?”
我鬆開她的手,沒回答。
熬到甚麼時候?
熬到死罷。
死了就回去了。
回現實世界去,做回一個普通人。
沒有樓珣,沒有侯府。
沒有這副隨他心意枯榮的身子。
乾乾淨淨的,甚麼都不會記得。
這樣想,倒也不算太壞。
但我沒想到兩日後,翠微還是沒忍住偷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