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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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樓珣依舊在西廂房。

翠微闖進去的時候,蘇挽正倚在他肩頭看畫。

她冒冒失失闖進去,撲通一聲跪下。

哭着求侯爺去看看夫人,說夫人病了,病得很重。

蘇挽被她突然闖入嚇了一跳。

手裏的茶盞沒端穩,滾落在裙上。

燙紅了一片手背。

她驚呼一聲,樓珣立刻攬過去查看。

翠微還跪在地上磕頭:“侯爺,夫人真的......”

“夠了。”

樓珣聲音冷下來。

他回頭看了翠微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這就是江嫵教你的規矩?”

“主子說話的地方,輪得到你一個奴才闖進來撒野?”

“侯爺,奴婢不是......”

“驚擾蘇姑娘,衝撞主子,”

他低頭看了眼蘇挽紅腫的手背,臉色更差了:

“惡僕當罰。”

“二十杖,自己去領了。”

翠微臉色白了,卻還倔着不肯走。

膝蓋在地上蹭了兩步:

“侯爺!夫人她真的不行了,您就去看看她吧,就一眼!”

“三十杖。”

我聞訊趕到的時候,翠微已經被人按在了凳上。

板子舉起來,還沒落。

“住手!”

我衝進院子,攔在翠微身前。

夜風灌進衣領,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但還是強撐着把腰挺直了。

樓珣站在廊下,替蘇挽披上一件雪白大氅。

看見我,立刻便皺起眉。

“你來做甚麼?”

“翠微是我的人,要罰也該我來罰。”

“阿嫵,”

他眉頭皺得更緊:

“你的丫鬟驚擾了蘇挽,燙傷了她的手,這是事實。”

“惡僕該罰,你身爲侯夫人不會不知道。”

“她只是心急......”

“心急就可以衝撞主子?”

他打斷我:

“你管不好自己身邊的人,那我來替你管。”

他說完對行刑的人抬了抬下巴:“繼續。”

板子落下來。

第一下,翠微咬着牙沒出聲。

第二下,她悶哼了一聲。

第三下沒落到她身上。

我撲過去護住她,板子結結實實砸在我背上。

行刑人用了力氣,我咬破脣肉才嚥下悶哼。

尖銳的、劇烈的痛,從脊背一路鑽到骨頭縫裏。

翠微尖叫:“夫人!”

“阿嫵!”

樓珣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又驚又怒。

但他沒有喊停。

第二杖落在肩胛上,我眼前一黑。

嘴角溢出一絲腥甜。

第三杖。

第四杖。

我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

聽見骨頭在身體裏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是板子的聲音,還是我身體裏甚麼東西又碎了的聲音。

“夠了!”

樓珣終於出聲。

不知道他是終於心軟了。

還是覺得再打下去要見血,會驚着他的蘇姑娘。

下人退下了。

我撐着地面想站起來。

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

翠微哭着爬起來扶住我。

我搖搖欲墜站直了,抬頭,對上樓珣的目光。

他站在廊燈下,手攬着蘇挽的肩膀。

蘇挽靠在他身側,怯怯地看着我。

他看見我嘴角的血,眉頭動了一下。

但也只是動了一下。

然後他別開眼,扶着蘇挽轉身往殿內走去。

“以後管好你的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我靠在翠微肩上,忽然很想笑。

蘇挽的手燙傷了,他心疼得重罰下人。

我背上皮開肉綻,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背上的傷便撕扯一回。

翠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反覆覆小聲說對不起,都是她的錯。

我攥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說沒事。

沒事的。

回家就好了。

回到現實世界就好了。

今年臘月天冷得厲害。

我杖傷還沒好全,又受寒添了新症。

我開始頻繁地發燒。

燒了又退,退了又燒。

一碗一碗的藥喝下去,還是反反覆覆。

就是不見好。

頭髮白得更快了,不用撥開碎髮就能看見。

兩鬢霜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不再日日起來敷粉了。

沒有意義。

敷了也是自欺欺人,不如省下力氣多活兩天。

今天天氣好,翠微勸我出去走走。

走到花園裏時,正巧撞見樓珣和蘇挽。

他正折了一枝紅梅往蘇挽髮間簪。

動作很輕很慢,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蘇挽仰着臉笑,眉眼彎彎。

我站在迴廊下看了幾息,轉身想走。

“阿嫵。”

他已抬頭看見我,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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