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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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那個一歲半的女孩,親她的額頭,叫她晚晚。他摟着那個穿羊絨家居服的女人,叫她老婆。

那個女人,宋知意。

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鑽戒,主鑽至少三克拉,在客廳的水晶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她腳上穿着一雙香奈兒的拖鞋,黑白雙色,logo明晃晃的。

客廳角落堆着至少六個愛馬仕的橙色購物袋,還沒來得及拆。沙發是真皮的,電視是嵌在牆裏的,餐桌上擺着全套的骨瓷餐具,我端菜的時候摸過,溫潤得像玉。

餐廳旁邊是開放式廚房,中島臺是整塊的大理石,水龍頭是鍍金的,冰箱是雙開門的,裏面整整齊齊碼着進口礦泉水、日本的和牛、法國的奶酪。

而我腳上穿的是拼多多買的棉拖鞋,十九塊九包郵,鞋底已經磨平了,走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

我在廚房裏站了整整四十分鐘。

把最後一道湯燉完,端出去。

四十分鐘裏,我想過無數種可能。也許那是他姐姐?可他明明說爸媽早走了,沒有兄弟姐妹。

也許那是他前妻?可他說他沒結過婚。

也許那孩子不是他的?可那孩子的眉眼,跟他一模一樣,同樣的劍眉,同樣的桃花眼,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四十分鐘裏,我把三年的記憶翻來覆去地碾碎、重組、審視,像拆一件織壞了的毛衣,一針一針地拆,拆到最後發現,整件毛衣都是破的。

沒有一針是對的。

宋知意接過湯,笑得溫柔極了。那種溫柔不是裝的,是真的,因爲她贏了,她甚麼都有,她不需要裝。

“辛苦你了,味道真好。”她舀了一勺湯,嚐了嚐,轉頭對陸時晏說,“老公,她做得比咱們家常駐的私廚還好。要不以後都找她?”

她把一張紅包塞進我圍裙口袋,動作親暱得像在照顧自家妹妹。又抓了一把進口車厘子,是那種冬天賣兩百一斤的智利車厘子,黑紅黑紅的,個頂個的大,塞到我手裏。

“拿着拿着,大晚上的,別客氣。”

陸時晏坐在餐桌對面,筷子懸在半空,臉白得像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謝謝。祝你們全家生活幸福。”

“全家”兩個字,我咬得很重,重到牙齒幾乎要把舌頭咬破。

他筷子掉了。

筷子砸在骨瓷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湯汁濺到了桌布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污漬。

宋知意回頭看他:“怎麼了?”

“沒事,手滑。”他低頭撿筷子,彎腰的瞬間,目光終於敢掃過來。那一眼裏有驚恐,有慌亂,有懇求,懇求我別說話。

我讀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求我,別毀了他的家。

可我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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