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學後，我在家門口徘徊很久才進門。
屋裏像以往一樣只開着最昏暗的燈，桌上放着熱過的剩菜。
我小心翼翼走到餐桌前坐下。
媽媽拉開椅子坐到我旁邊，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香菜。
“臉還疼嗎。”
我不自覺坐直了身子，盯着碗裏的香菜。
我最討厭喫香菜，媽媽知道。
可她說挑食不好，多喫幾次就會喜歡上了。
見我直勾勾盯着香菜沒有理她，她狠狠把筷子摔到桌上，聲音陡然拔高。
“你耳朵聾了聽不見嗎！”
我渾身一哆嗦，趕忙小聲回答。
“不疼了。”
媽媽這才滿意。
“趕緊喫飯吧。”
我躊躇許久，才小心翼翼出聲。
“媽，我看你給陳安安的便當裏有肉，我也想喫......”
媽媽聽見這話，在我旁邊深深嘆了口氣。
我渾身肌肉瞬間變得緊繃。
“倩倩，咱家很窮，安安她從小沒爸媽，我多照顧着點是應該的。”
“媽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他們都說你是掃把星，只有媽媽一個人堅持養你長大。”
“媽媽沒本事，只能勉強餬口，但你得賺大錢，你爸走得早，你是媽媽唯一的指望啊。”
我垂下眼，一筷子一筷子往嘴裏送着香菜。
耳邊，媽媽的話沒停。
“今天下午是媽媽衝動了，但媽媽也是看見你的成績，擔心你一直往後退步才......你別怪媽媽。”
她眼眶微紅。
我艱難嚥下最後一口飯，終於開口。
“媽，我沒怪你。”
她欣慰點頭。
“我就知道，你最聽話了。”
“喫飽了吧？把你抄的錯題讓我檢查檢查。”
我頓住了，手指攪着衣角，隔了半晌纔開口。
“媽，我抄好的錯題被陳安安撕碎了。”
她臉上表情立刻被陰鬱取代。
“你說甚麼？你現在竟然還學會撒謊了？安安那麼好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幹這種事情！”
她面部扭曲，和剛纔判若兩人。
“你是不是欺負安安了！還是說你嫉妒我誇她了，那你也不能血口噴人！”
我嚥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第一次反駁了媽媽。
“她成績差，又沒父母，從頭到腳哪一點值得我嫉妒？”
媽媽一腳踹到我腰窩。
“你怎麼能這麼詆譭安安！我怎麼教你的？你怎麼變得這麼沒教養了？！”
我倒在地上，半天沒有緩過神。
“沒教養......”
我苦笑一聲，眼淚流了下來。
“我要是沒教養，早該還手了。”
“你怎麼說話的！”
媽媽被我氣的胸口起伏，嘴脣發抖。
“你簡直不知好歹！”
我閉上眼睛，不願聽她用更惡毒的話罵我。
更不想承認，在她心裏，世界上所有人都比我強。
好像不管怎麼努力，她都不會滿意。
她終於罵夠了，把我從地上撈起來。
“你每天擺着一副死人樣給誰看？真是個白眼狼！現在就去把一百遍抄完，抄不完不許睡覺！”
我麻木點頭。
沒關係，今天老師說，等考上大學，報遠一點，就可以離開她了。
馬上就高考了，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