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腳步一頓。
手機振動,是盧思思在羣裏發的消息。
【林叔叔說了,那天的活兒他剛好調開了,到時我們六點準時出發。】
他們繞過了我,直接去找我爸。
蔣宇笙把手機收回口袋,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看到了吧?林叔纔不像你這麼小氣,他就怕你在同學面前丟份。”
我攥緊了書包帶子。
我爸最在乎的就是,別讓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所以,哪怕半夜三點還在客廳裏比畫路線,哪怕被人呼來喝去,他都甘之如飴。
他以爲他是在給女兒長臉。
卻不知道,那些笑眯眯叫他叔叔的人,骨子裏從沒把他當人看過。
“我幫你和叔叔說好了,可別再鬧了啊。”
蔣宇笙像拍小孩似的拍了拍我肩膀,像在安撫一條不聽話的狗。
走進教室時,盧思思看到我,嫣然一笑。
“雨桐來了?快跟你爸說,城東那幾個同學可能要繞一圈高架。”
“讓他別怕堵,早出發二十分鐘就行。”
那口吻,像在使喚自家的下人。
而教室裏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他們爭先恐後地在羣裏刷着地址。有人甚至開始點菜。
【能讓林叔在車上能放冰水嗎?六月好熱的。】
【能順便繞一下奶茶店嗎?就兩分鐘!】
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連麻煩兩個字都捨不得加。
好像我爸不是在幫忙,而是天經地義地在伺候她們。
我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地打開手機。
消息列表最頂上,是我爸發來的微信。
【桐桐,剛纔你們盧同學的爸爸打電話過來,說送考的事讓爸幫忙。】
【爸沒敢一口答應,說要先問問你。你要是不方便,爸就回了人家。】
我握着手機,深呼吸。
上一世的畫面像翻湧的潮水撲面而來。
那張堆滿紅色圓珠筆記號的城區地圖,凌晨三點客廳裏不滅的檯燈。
他弓着腰趴在餐桌上,一個地址一個地址查實景。
然後是那個清晨,他滿臉疲憊卻興奮地說:
“桐桐,爸保證,一個都不會遲到。”
可最後,他被摁在交警隊裏做筆錄。
我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敲字回覆。
【王叔是不是一直找你幫忙跑合肥那條線?讓他把後天的單子挪到明天出發。】
【你全程高速,拿回執,拿簽收記錄。】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桐桐,爸不送考,別人會覺得你小氣的。】
【爸,如果那天出了任何問題,哪怕只遲到一分鐘。】
【他們會說你是非法營運,到時候你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最後那行字發出去,我的指尖都在抖。
良久,那頭纔回了一行字。
【好。爸現在就給王叔打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緩緩抬起頭。
講臺旁,盧思思還在指揮若定。
“東郊那幾個,地址再發清楚點,門牌號別漏,林叔今晚就要排路線呢。”
蔣宇笙端着保溫杯,懶洋洋地靠在講臺上。
“思思,你別太累。林叔人實在,你交代他甚麼,他都會辦妥的。”
“這種老實人啊,用起來最省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那種從小泡在蜜罐裏的人才有的隨意。
對他來說,我爸只是一個工具。
好用的時候誇一句實在,出事了踹一腳活該。
“對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目光直勾勾掃向我。
“林雨桐,你回去記得跟林叔說一聲,早上六點半到學校門口集合,讓他別遲到。”
教室裏幾道目光齊刷刷飄過來。
帶着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合上手裏的書,慢慢站起來。
“在座的各位,有誰知道私家車載客,需要甚麼資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