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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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梁第一御用女相師。

扶持梁王楚瑞安橫掃六國,成就宏圖霸業。

他許諾,等江山坐穩,家國海河清宴之時,便會娶我爲後。

可我卻在隨手擲卦時,算出自己即將被打入天牢,折磨至死,而皇后也將令屬他人——

居然是楚瑞安最不待見的養妹梁晚清。

我如遭雷擊。

不甘心的接連卜了三卦皆是如此。

卦師府的人皆以爲我會大鬧朝堂,逼着楚瑞安給我一個說法。

可我卻只讓人八百里加急,給母國送去了家書:“吾十日後隨使臣歸家,再不踏足中原。”

母國使臣看着用鮮血寫就的書信,滿臉驚愕:

“族長當年捨棄尊榮,硬要隨梁王受難,歷盡萬難、九死一生才終得今日局面,爲何要放棄啊。”

“更何況你當年捨棄母國,若要回歸必受蝕骨鑽心之痛,過九門十八刑房之苦啊!”

我卻神色淡漠,鉤弄着指尖一縷燭火。

“我心已定。”

看着使臣背影,我胸腔一陣翻湧。

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便轟然倒地。

世人皆知雲國女相師通天曉地,一手奇門卦無人能敵,卻不知其實每用一次便要耗費十分氣血,需要母國寒冰池療愈,否則長此積攢,必會血盡而亡。

可我卻義無反顧地隨着楚瑞安遠赴中原。

只因十六歲那年,我獨自在山林間採藥,意外救了墜崖的楚瑞安,一見傾心。

可礙於身份,我將那份情竇初開的心意壓在了心底。

直到後來我被山匪俘虜,正絕望時,楚瑞安從天而降,用自己爲質與我交換。

我得救了,他卻被關在那喫人的地獄三天三夜,被牛皮鞭打到皮開肉綻,斷了幾根骨頭,渾身幾十處貫穿的刀傷。

折磨得不成人形。

後來他被救出來,意識迷離中只說了一句話:“無桑,還好不是你。”

那一刻,我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跳失速的聲音。

直到他傷好後,如明媚豔陽般笑着問我那句:“無桑,你可願隨我一生一世?”

我便如瘋似魔,不管不顧地放棄了一切。

隨他遠征六國,隨他出生入死。

他曾執着我的手對月盟誓:“無桑,待我徹底掃平外寇,天下俱安,定會娶你爲妻,白頭一生,永不相負!”

我信了。

於是一年年地等着、盼着,卻遲遲盼不來他兌現的承諾。

可我仍是從未懷疑,不顧世人嘲笑和羞辱,認定他必會說到做到。

直到那日,我在上書房外看到楚瑞安將他的養妹梁晚清抱在懷中,溫柔繾綣。

“晚清,你只是朕的養妹,朕便是要爲你破了這世間腐朽的規矩,定立你爲後!”

梁晚清眼角含淚,聲音顫抖:“妾身知道王上對我好,可雲姑娘陪您成就霸業,所有人都覺得您應該立她爲後......”

“朕愛的是你!反正她那般愛朕,怎會介意是王后還是嬪妃?若非她有用,朕又怎會與她虛與委蛇這麼多年?!”

門外,我的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原來這麼多年,他對我只是利用。

原來我自以爲是的情愛,不過是虛與委蛇的演戲。

原來我放棄一切,陪他鋪陳的青雲路,和那些許下的一生誓言,在他的心中都一文不值!

何其荒唐!

思緒回籠,我抬手擦掉脣角血污,緩緩起身。

正好看到楚瑞安下朝前來,周身帶着至高無上的矜貴氣息,再不是那年山林間溫柔善良的少年。

“無桑,”他還未進門,就喊出了我的名字,仿若急切繾綣,“今日你爲何沒有去迎朕下朝?”

的確,過去三年,我每日都會去等他下朝。

只爲陪着他走完那一段清寂的小路,與他多說上幾句閒話家常。

可今日,我沒動,亦沒有抬眸看他。

“妾身忘了時辰。”

楚瑞安臉色驟沉,動作僵了一瞬。

“無桑,你可是還在生氣,朕沒有如約立你爲後的事?你知道如今四海初平,時局仍有動盪,朕只是想再到更平穩些,給你一場隆重盛大的婚儀。”

“外頭那些留言你也不必在意,你聽到就當沒聽見,總歸也傷不到你甚麼,何必這麼較真?”

我臉上平靜無波。

“王上言重了,妾身不敢埋怨,更理解您的苦心孤詣。”

楚瑞安微微一怔,剛要再開口,太監總管卻跑了進來,“不好了王上,那些大臣們吵鬧不休,說您登基後遲遲不立公主,不合祖宗規矩,定是晚清姑娘狐、媚惑主。”

“晚清姑娘受不住委屈,正鬧着要服毒自盡呢!”

楚瑞安立刻臉色大變,拔腿就往外衝。

根本沒注意撞到了我。

我腳下不穩,踉蹌幾步,後腰撞在桌角上,傳來鑽心劇痛,瞬間冷汗直冒。

心中忍不住冷笑。

從前是我愚蠢,不明白爲何楚瑞安已坐擁天下,卻遲遲不立他的養妹爲公主,便也當真相信他所說的話,是想要等朝局平穩些,再處理這些後宮瑣碎的事。

卻原來,立我爲後是他不想,立梁晚清爲公主是他不甘。

我看着他的背影,還是沒出息地落了淚。

貼身丫鬟雙鷺心疼地紅了眼眶:“姑娘,您苦苦盼了這麼多年,爲何不與王上據理力爭,他一定會顧念舊情,許您王后之位的。”

我笑着轉身,臉色慘白地擦掉了她的淚,“不必了,要來的施捨,毫無意義。”

說完就去了後院,挖開了院樹下的地窖。

裏面有九壇我的血養蠱,就是靠它們爲楚瑞安博了個必勝的逆天命。

這幾乎是全身血液的量。

楚瑞安曾陣前盟誓:“無桑,若我此生負你,便會隨這些血蠱一同灰飛煙滅。”

可誓言動人,現實殘忍。

雙鷺跪在旁邊,泣不成聲,“姑娘,您這是何苦啊,毀了這些血蠱,等同斷了您與王上同命連枝的氣運,自此再無自保的可能了!”

“更何況您燒了這些,王上的氣運斷了,也必將遭到天譴,您真的捨得嗎?”

我抬手蹭過血蠱壇的蓋沿,神色漠然。

“事到如今,我還有甚麼不捨得?”

“把這些都燒了吧,一滴都不必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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