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試管九次,溫寧終於懷上了寶寶,建檔成功的那天,她立刻趕去了謝懷璟的公司,想要第一時間和他分享喜悅。
剛到門口,她就聽到裏面傳出來的男聲。
“溫寧終於懷孕了,璟哥,你現在甚麼感想?”
“得償所願,”謝懷璟嗓音低沉含笑,“值得好好慶祝。”
溫寧眉眼漾開笑意。
備孕六年,試管九次,溫寧算不清吃了多少藥,捱了多少針,那種煎熬漫長沒有盡頭,可她始終堅定。
因爲謝懷璟愛她,哪怕再期待孩子,也會因爲心疼她主動提出丁克。
而她愛謝懷璟,再難也捨不得讓他留絲毫的遺憾。
如今,最後一點缺憾終於圓滿。
溫寧剛要推開房門,一陣笑聲突然掀翻屋頂。
“哈哈哈,溫寧要是知道她辛苦懷上的卻是QJ犯的種,不會當場發瘋吧?”
“上次看到溫寧去求子廟跪了九十九個臺階,我真的笑死了,璟哥沒停她的避孕藥,她求個鬼啊!”
“折磨了她六年,讓她給差點毀掉她的QJ犯生孩子,這簡直就是頂格報復。”
耳旁彷彿有驚雷炸開,溫寧的手頓在了半空。
一瞬間,溫寧甚至覺得她出現了幻聽。
謝懷璟報復她甚麼?
恍惚間,她聽到有人問:
“璟哥,溫寧到底做了甚麼人神共憤的事情,讓你這麼對她?”
溫寧怔怔抬頭,透過門縫看向那個她熟悉入骨的男人。
“我父母生前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溫寧打的,她要走了他們身上最後的一百四十八元六角一分,然後,他們就跳樓了。”
謝懷璟薄脣溢出一聲笑,“這個理由,夠不夠?”
溫寧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筆她從來沒有碰過的錢,竟然成了謝懷璟認定她逼死他父母的理由。
太荒謬,太可笑了。
“璟哥,那你準備甚麼時候公開真相?”
“七天後是溫寧的生日,我剛好給她送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謝懷璟一字一頓。
“等她生下孩子再說不是更狠?”
“初夏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讓她和孩子受委屈。”謝懷璟叼了一根菸,繚繞的煙霧映襯着那雙涼薄的眼。
“還有,我嫌髒。”
裏頭又是一陣大笑。
每一聲笑都如同刀子,扎得溫寧一顆心千瘡百孔。
溫寧腦子裏空白一片,如同遊魂一般,轉身離開。
大雨傾盆落下,那股涼意往她的骨頭縫裏鑽。
她,是謝懷璟父母的債主。
她第一次見謝懷璟,是他父母跳樓的那一天。
彼時她二十歲,剛從鳳凰男父親和小三手裏搶回了母親的遺產,父親以死相逼她反勸他早死早操生,是人盡皆知的不孝女。
謝懷璟十五歲,羸弱的少年渾身血污,被債主堵到走投無路。
他難掩倉皇,那紅透的眼睛卻透着一股狼性和狠勁,就和當年剛喪母就被掃地出門的她一樣。
溫寧動了惻隱,將他撿了回去,悉心教養。
二十三歲,謝懷璟第一次向她表白,她一笑置之。
可謝懷璟鐵了心要追她,各種花樣層出不窮,兩年未曾間斷,溫寧也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兩年後一場地震,謝懷璟不顧一切地將她護在身下,被一根鋼筋貫穿胸口。
鮮血染透了溫寧的衣服,也烙進了她的心裏。
她動了心,在謝懷璟又一次表白時點了頭。
在一起後,謝懷璟對她的好無微不至,關於她的備忘錄他記了上百頁,他們也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一切美好在兩年後,溫寧被人綁架時徹底崩塌。
她度過地獄般的三天三夜,逃出深淵的那一天,她臉上被刀子劃出來的“蕩婦”,將她這個受害者釘在了恥辱柱上。
是謝懷璟,始終堅定地陪在她身邊。
她創傷應激,他就放下了所有工作,陪她漂洋過海去看最絢爛的極光,去體驗極晝極夜,去世界最南感受最澄澈的冰河。
他牽着她走過了最黑暗難熬的日子,一遍遍地告訴她,流言蜚語展露的是評論者的淺薄惡毒,錯的人從來不是她。
那時的謝懷璟,對她而言,是救贖,是新生。
所以,她答應了他的求婚,甘願退居幕後,將一切交到了謝懷璟手上,爲他洗手作羹湯,成爲她媽媽那樣,她從前最排斥的賢妻良母。
恍惚間,溫寧走到了橋上,耳旁迴盪剛剛聽到的聲音——
“折磨了她六年,讓她給差點毀掉她的QJ犯生孩子,這簡直就是頂格報復。”
......
“還有,我嫌髒。”
溫寧低頭,看着底下湍急的江流,淚水肆意落下。
她顫抖的指尖觸碰肚子,曾經讓她欣喜萬分的孩子,和用無數個謊言堆砌的人生構成了她此刻的地獄。
只要往前一步,她就能從此解脫。
溫寧本能邁出一步,失重墜落的那一刻,被一隻手拽了回來。
溫寧怔怔抬頭,站在面前的是沈宴白,她從小到大的死對頭,也是如今謝懷璟最忌憚的競爭對手。
“我六年前就說過,讓出主動權等於給別人遞刀。”
男人一身矜貴,輕佻的眉眼透着居高臨下的輕嘲。
“可是尋死......溫寧,這不像你啊?”
溫寧耳旁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促,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她看着他,一字一頓:
“沈宴白,我們合作,你可以抄了他的家,而我,只要親手送他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