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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多年後的同學聚會上,有人提議:每人都說一件青春裏最遺憾的事。
話筒遞到校花手裏,她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高考結束那天,他向我告白,我拒絕了。”
“我騙他說要出國留學,其實是我查出了癌症,不想耽誤他。”
包廂裏所有的喧鬧瞬間凝固。
她眼眶泛紅,卻笑了一下:“如今醫生說我只剩下三年的時間了,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就算他如今已經結婚了,我還是想爲自己再爭取一次。”
她抬起眼,視線越過衆人,直直地落在我身旁的陸言觀身上。
“陸言觀,當年你說會等我回頭。”
“這句話,現在還作數嗎?”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和陸言觀身上。
我手中緊緊攥着今天剛領的結婚證,也看向他。
陸言觀滿眼通紅。
長久的死寂過後,他顫抖的聲音響起。
“作數。”
......
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生生捅入我心口。
幾個小時前,民政局門口,陸言觀還站在我身邊,難得溫柔地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他說:“周寧,以後我們好好過。”
我居然信了。
宋知意眼眶裏含着淚,像是終於等到了救命稻草。
她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有人忍不住小聲吸氣。
也有人尷尬地低頭裝死。
畢竟誰都知道,今天這場聚會,我和陸言觀是作爲新婚夫妻一起出現的。
可現在,像個笑話。
宋知意停在陸言觀面前,聲音輕得發顫。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忘了我。”
陸言觀沒說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這十幾年錯過的時光一寸寸補回來。
我扯了扯脣角,覺得自己連笑都快不會了。
“陸言觀。”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今天剛結婚。”
一句話,讓包廂裏的氣氛更加僵硬。
陸言觀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周寧,我們的事回去再說。”
我閉上眼睛,自嘲一笑。
高中那年,宋知意拒絕他,轉身出國。
陸言觀把自己關在宿舍三天三夜,不喫不喝。
我偷偷給他買粥,給他送藥,在門口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開門,滿眼血絲地看着我,說:“你怎麼還沒走?”
後來他喝醉,抱着我哭,喊的卻是宋知意的名字。
再後來,他終於肯接受我,答應跟我在一起。
所有人都說我熬出頭了,說我這麼多年沒白等。
連我也差點這麼以爲。
見我沉默,陸言觀嘆了口氣:“她只剩三年了,我不能不管她。你乖一點,不要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他。
“你想怎麼管?”
他還沒說話,宋知意就先紅了眼。
“周寧,對不起,我不是想破壞你們。我只是......我只是怕來不及了。我這一輩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他。”
她說得真誠,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帶了幾分不忍。
一個將死之人,一個遲到了十年的告白,一個轟轟烈烈的青春遺憾。
多感人。
多像偶像劇。
而我這個剛領證的妻子,反倒像個不識大體、擋在他們中間的惡人。
我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所以,我應該成全你們,是嗎?”
宋知意臉色一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平靜地看着她:“你知道他結婚了,還是開口了。因爲你篤定,只要你回頭,他就一定會接住你。”
宋知意嘴脣顫了顫,說不出話。
我又看向陸言觀。
“她賭對了,是嗎?”
陸言觀眉頭緊鎖,語氣裏帶着壓抑的不耐:“周寧,你別這樣,她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跟一個病人計較甚麼?”
還是這句話。
彷彿只要她生了病,就能理直氣壯地闖進別人的婚姻,理直氣壯地搶走別人的丈夫。
而我連疼,都顯得不懂事。
“好,我不計較。”
我點點頭,拿上包轉身。
沒有人攔我。
我站在走廊盡頭,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不想哭的。
可真疼啊。
疼得像是這十年的委屈,全在這一刻沖垮了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