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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半年後,周聿白說要辦一場暖房宴。
爸媽坐了九個小時大巴,早上八點就到了。
我爸扛着親手打磨的榆木圓桌,我媽拎着自己養的小雞,她怕城裏人嫌髒,特意問鄰居學了密封袋和冷鏈袋,袋子外面擦得乾乾淨淨。
周聿白看了一眼,沒接。
只是拍全家福之前,讓保姆把桌子和雞都撤了下去。
“今天雜誌要拍家居專題,田園風不適合。”
我爸站在一旁,手指侷促地蜷了蜷。
我媽垂下眼。
“是,是,拍照重要,撤得好。”
轉頭的瞬間卻說不出話來。
滿滿當當的站位。
周聿白的父母、親戚、朋友,全都坐在客廳中央。
原本屬於我爸媽的位置,卻被牽來了一條狗。
我認得,那是他義妹,周嘉寧的。
周聿白麪露寵溺,“嘉寧小孩子心性,鬧着讓團團替她拍全家福。”
我媽失神的點了點頭,聲音很小:“囡囡,我們站這裏就行。”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出鏡頭,站到了爸媽身邊。
這一刻,忽然覺得。
這套房子再亮,也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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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半年後,周聿白說要辦一場暖房宴。
他說這話時,正在看家居雜誌發來的拍攝流程。
我端着水杯站在餐桌旁,問他:“只是家裏人喫頓飯嗎?”
“不止。”
他沒有抬頭,“雜誌想拍一期家的溫度,順便給品牌預熱。”
我聽見家的溫度,心裏還是動了一下。
我和周聿白領證半年,還沒有辦婚禮。
他總說太忙,等新房佈置好,等周家長輩有空,等他義妹周嘉寧從國外回來。
我等得久了,也就不再追問。
這次他說暖房宴,我以爲至少我爸媽終於能來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提前三天給我媽打電話,她在那頭高興得聲音都變了。
“真的啊?那我和你爸去。你爸給你們打的桌子正好做好了,放新家喫第一頓飯。”
我爸年輕時是木匠,老家附近誰家嫁女兒、娶媳婦,都愛找他打櫃子打桌子。
那張榆木圓桌,他做了兩個月,桌面打了蠟,邊角磨得圓圓的,說一家人喫飯就該坐得近些。
暖房宴那天,我爸媽坐了九個小時大巴來城裏。
我爸捨不得託運,一路扛着那張圓桌。我媽拎着一個保溫袋,裏面是她處理乾淨的小雞。
她怕城裏人嫌髒,特意問鄰居學了密封袋和冷鏈袋,袋子外面擦得乾乾淨淨,還貼了日期。
一進門,她就小聲對我說:“新家第一頓飯,總要有點菸火氣。”
我還沒來得及接,客廳裏傳來周母的聲音。
“聿白,雜誌的人到了,你別在門口耽誤時間。”
周聿白從客廳走過來,他先看了眼我爸肩上的桌子,又看了眼我媽手裏的保溫袋,停了半秒,招手叫來保姆。
“先放雜物間,今天鏡頭多,門口別堆東西。”
我媽下意識把袋子往懷裏攏了攏,忙解釋:“這個真洗乾淨了,等會兒燉湯很快,不會弄髒廚房。”
周聿白微微皺眉:“阿姨,這是我的工作。”
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過了會兒才把保溫袋遞給保姆。
我爸把圓桌往牆邊挪,保姆急着清場,伸手要幫他抬。
他連忙說:“我來,我來,這桌子沉,別磕着你們地板。”
他說得很小心,連鞋尖都儘量避開客廳那塊淺色地毯。
我看向周聿白,他已經轉身去和攝影師說客廳主視覺,像剛纔只是處理了一件尋常雜物。
我媽低頭理了理衣角,輕聲安慰我:“撤了也沒事,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我爸也跟着點頭,說:“拍照要緊,我們不懂這些。”
周家父母、親戚、朋友都坐在客廳中央。
沙發後面掛着周嘉寧的畫。
輪到我爸媽往前走時,周聿白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周嘉寧的視頻電話。她那邊像是在畫廊,聲音拖得很軟:“哥哥,你們是不是要拍全家福了?團團呢?它要替我入鏡的。”
周聿白原本皺着的眉鬆開了,連聲音都低了些:“在家。”
“那你把它抱過去嘛。”周嘉寧笑着說,“我沒回來,團團總不能也缺席吧?”
周聿白看了我爸媽一眼。
我爸還扶着我媽的胳膊,正準備往沙發邊坐。
下一秒,周聿白叫住保姆:“把團團抱過來。”
我媽的腳步停住了。
我爸也停在原地,手指在褲縫邊蜷了一下。
周聿白卻已經低頭對着手機說:“放心,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
團團被抱到他腳邊,脖子上的藍色絲帶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我爸媽,聲音恢復了剛纔的平靜:“叔叔阿姨先別進鏡頭,這張人太多了,不好構圖。”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我媽很快退回我身邊,小聲問:“囡囡,我們是不是站這兒就行?”
我看着鏡頭裏坐得滿滿當當的周家人,又看着趴在周聿白腳邊的狗。
那一刻,我站在客廳最亮的燈下面,忽然覺得這套房子再亮,也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