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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後,周母招呼客人去餐廳。
我想帶爸媽坐到我旁邊,周母聽見後笑了笑,讓保姆領他們去靠廚房那邊的位置。
“那邊進出不擠,叔叔阿姨坐着也自在。”她說得客氣,手卻已經指了過去。
我爸立刻說行,還拽了拽我媽的袖子。
我媽也點頭:“我們坐哪都行,別給孩子添亂。”
她說完,還悄悄看了周聿白一眼。
周聿白正在回消息,沒有抬頭。
餐桌很長,鮮花和燭臺擺在中間,隔開了我和爸媽。
雜誌主編指着牆上的畫問:“這幅很有味道,是哪位藝術家的作品?”
周聿白說:“我妹妹畫的。”
周母跟着笑:“嘉寧雖然沒到,但家裏到處都是她的東西。”
主編又看向團團,問這隻狗是不是妹妹養的。
周聿白低頭摸了摸團團的腦袋:“嗯,跟她一樣,被家裏寵壞了。”
他說完,夾了一塊雞胸肉餵給團團。
我媽手裏的叉子停了一下。
她大概想起了被保姆拿走的那隻小雞,低頭喝了一口水。
我站起來問:“周聿白,我媽帶來的雞呢?”
周聿白終於抬頭:“讓阿姨先收起來了。”
我問他:“收哪兒了?”
他皺了皺眉:“南枝,今天這種場合,真不適合臨時加菜。”
我還想說話,我爸忽然在桌下拉住我。
他掌心很粗,力氣卻放得很輕。
“囡囡,算了。”他衝我笑了一下,“你媽就是隨手帶的,不喫也沒事。”
我看着他,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我爸又說:“今天你們家裏這麼多人,高興點。”
他說的是你們家裏,已經把自己摘出去了。
那頓飯,我一口都沒喫下。
晚上送爸媽去客房時,我媽壓低聲音問我:“囡囡,聿白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們帶來的東西?”
我說不是,聲音輕得自己都沒底。
她立刻笑了:“那就好。你嫁得好,我和你爸不能給你丟人。”
我鼻尖一酸,轉頭去給她倒水。
回到主臥時,周聿白剛洗完澡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早知道我要開口:“還在爲拍照的事不高興?”
我問他:“爲甚麼全家福不讓他們入鏡?”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今天拍的是周家新宅專題。”
“他們是我爸媽。”
周聿白看着我,像是覺得我在鑽牛角尖。
“南枝,你別這麼敏感。你爸媽本來就不習慣鏡頭,站進去也不自在。”
我看了他幾秒:“那隻狗就自在?”
他的眉頭徹底皺起來。
“團團是嘉寧養的。嘉寧雖然不在,但團團一直在家裏,攝影師也說畫面合適。”
我盯着他:“所以它比我爸媽更合適?”
“你非要這麼理解嗎?”他說,“只是一次拍攝,別把事情想得那麼難聽。”
說完,他轉身去了書房。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把我也關在了外面。
這些年他一直這樣。我的難過、委屈、爭執,在他那裏都只是“不懂事”“太敏感”“想多了”。
可只要周嘉寧一句話,他再忙也會回。
她在國外畫展布置燈光,他能隔着視頻陪她調半個小時;她說團團晚上不肯喫飯,他會讓助理聯繫寵物醫生;她隨口說想家,他會把周母做的湯拍給她看。
我曾經以爲,這是他把她當妹妹。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會照顧人的情緒。
他只是不照顧我的。
我沒再說話。凌晨一點,周嘉寧發了朋友圈。
照片是暖房宴花絮,團團趴在周聿白腳邊,配文是:雖然沒趕回家,團團替我參加暖房宴啦,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幸福。
周母在下面評論:當然,團團也是家裏的一份子。
我看着那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這間屋子裏,一條狗都比我爸媽更早被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