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爹給我招贅那天,江州來了半城人看熱鬧。
倒不是我蘇棠有多傾國傾城。
主要是我家有錢。
特別有錢。
我娘去得早,我爹這些年一邊做生意,一邊把我養得很嬌。
嬌到甚麼程度呢?
別人家姑娘學女紅,我學看鋪面地段。
別人家姑娘學規矩,我爹教我:「遇見不舒服的人,不必忍。實在繞不開,就用銀子砸開。」
所以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我爹愁了三日,最終拍板。
「不嫁了。」
我正在喫冰酪,差點嗆着。
「啊?」
我爹說:「高門大戶規矩多,你去了要給婆母請安,要看妯娌臉色,要管夫君的表妹青梅救命恩人。我女兒在家好好的,憑甚麼出去受這個委屈?」
我覺得有理。
我爹又說:「招贅吧。」
我說:「也行。」
反正我對成婚的要求不高。
能陪我喫早飯,別搶我被子,最好沒有一堆親戚過年上門蹭飯。
招贅宴上,我爹的要求比我還直接。
「家世太高的不要。」
「脾氣太硬的不要。」
「親戚太多的不要。」
「長得不好看的......也不要。」
我坐在屏風後面,覺得我爹很懂生活。
然後陸安來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眉眼清潤,站在人羣裏安安靜靜。
乍一看,是個落魄書生。
再一看,還是個落魄書生。
但再多看一眼,就不太對了。
他腰背太直。
手腕太穩。
衣裳雖然舊,行禮時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我爹一見他就滿意。
「會疼人嗎?」
陸安答:「會。」
「能入贅嗎?」
「能。」
「家裏還有甚麼人嗎?」
陸安停了一下。
「不多。」
我抬頭,看見屋檐上有三道黑影齊齊往後一縮。
哦。
確實不多。
只是都喜歡趴在高處。
我看出陸安不簡單。
但招贅宴上,簡單的人也不怎麼樣。
第一個說自己家風清正,轉頭就問我嫁妝多少。
第二個說自己願意入贅,前提是蘇家以後第一個孩子要跟他姓。
第三個更離譜,問我能不能接受他表妹偶爾來小住。
我聽到這裏,差點當場讓人撤席。
所以陸安出現時,我承認,我心動了。
他的麻煩至少趴在屋頂上,不會坐到我飯桌邊,管我叫姐姐。
而且他好看。
人不能太膚淺。
但偶爾膚淺一次,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