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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離開了開窯現場。
身後隱約傳來師弟不甘心的爭辯聲。
以及陸懷遠同門打圓場的聲音。
“晚星姐大度,不會介意的。”
“就是,一件瓷器嘛,陸師兄以後肯定會補上的。”
我沒有回頭,順着青石板路走回了我們在景德鎮租住的小院。
院子裏還堆着我前幾天爲了五週年紀.念日劈好的柴。
我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水沖刷着掌心的疤痕。
水流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膚,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的痛覺。
我擦乾手,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條,是葉知秋十分鐘前剛發的。
照片裏,那對白瓷雙F雁被擺在精緻的絲絨墊上,打着柔和的暖光。
配文寫着指甲斷了不能碰泥,卻收到了一對白瓷雙F雁。
有人把遺憾變成了圓滿。
照片的右下角,還露出了一截男人的衣袖。
那是陸懷遠今天出門前,我親手替他熨平的襯衫。
我面無表情的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然後點開右上角的設置,將葉知秋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
我走進工作間,從櫃子最底層拖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工具箱。
打開箱子,裏面整齊的排列着修復刀、鑷子、金繕漆、還有各種型號的放大鏡目鏡。
這是我曾經作爲國家博物館文物修復師的全部家當。
自從手廢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它。
陸懷遠說,看到這些工具我會傷心,所以他幫我收了起來。
他說:
“晚星,你這雙手以後甚麼都不用做,我養你一輩子。”
我信了。
我以爲他收起的是我的傷心,原來他收起的是我的底氣。
我拿起一支修復筆,指尖因爲長時間沒有握筆而微微顫抖。
慢慢的,那種熟悉的觸感回到了肌肉記憶裏。
雖然不如以前靈活,但做核心的釉色判斷和殘片拼接指導,完全沒有問題。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陸懷遠帶着一身柴窯的煙火味。
還有葉知秋身上那種甜膩的香水味走了進來。
他走到工作間門口,看到我正在擦拭修復刀,腳步頓了一下。
“手又疼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的想從背後抱我。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抱了個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明天讓人給你買點藥膏,別總碰這些冷冰冰的鐵器。”
他語氣裏帶着施捨。
“我不是跟你說了,以後再給你燒一對瓷雁,你還在鬧甚麼?”
我把修復刀放回工具箱,蓋上蓋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陸懷遠,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我沒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腦海裏搜索着甚麼。
“五週年紀.念日。”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準備了晚餐。但秋秋說她沒喫過窯火邊烤的紅薯,非要拉着我去老窯址看夜景。”
他理直氣壯的解釋着,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一個小姑娘,剛來景德鎮沒多久,我作爲師兄總得照顧一下。”
“你自己先喫吧,我晚點回來。”
他說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
我看着他的動作,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我的手因爲舊傷受涼,此刻正隱隱作痛。
而他只關心葉知秋想喫一口窯火邊的烤紅薯。
“陸懷遠。”我叫住他,聲音很輕。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不耐。
“又怎麼了?”
我把刻着遠星窯三個字的工作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了桌上。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