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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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離開了開窯現場。

身後隱約傳來師弟不甘心的爭辯聲。

以及陸懷遠同門打圓場的聲音。

“晚星姐大度,不會介意的。”

“就是,一件瓷器嘛,陸師兄以後肯定會補上的。”

我沒有回頭,順着青石板路走回了我們在景德鎮租住的小院。

院子裏還堆着我前幾天爲了五週年紀.念日劈好的柴。

我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水沖刷着掌心的疤痕。

水流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膚,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的痛覺。

我擦乾手,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條,是葉知秋十分鐘前剛發的。

照片裏,那對白瓷雙F雁被擺在精緻的絲絨墊上,打着柔和的暖光。

配文寫着指甲斷了不能碰泥,卻收到了一對白瓷雙F雁。

有人把遺憾變成了圓滿。

照片的右下角,還露出了一截男人的衣袖。

那是陸懷遠今天出門前,我親手替他熨平的襯衫。

我面無表情的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然後點開右上角的設置,將葉知秋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

我走進工作間,從櫃子最底層拖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工具箱。

打開箱子,裏面整齊的排列着修復刀、鑷子、金繕漆、還有各種型號的放大鏡目鏡。

這是我曾經作爲國家博物館文物修復師的全部家當。

自從手廢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它。

陸懷遠說,看到這些工具我會傷心,所以他幫我收了起來。

他說:

“晚星,你這雙手以後甚麼都不用做,我養你一輩子。”

我信了。

我以爲他收起的是我的傷心,原來他收起的是我的底氣。

我拿起一支修復筆,指尖因爲長時間沒有握筆而微微顫抖。

慢慢的,那種熟悉的觸感回到了肌肉記憶裏。

雖然不如以前靈活,但做核心的釉色判斷和殘片拼接指導,完全沒有問題。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陸懷遠帶着一身柴窯的煙火味。

還有葉知秋身上那種甜膩的香水味走了進來。

他走到工作間門口,看到我正在擦拭修復刀,腳步頓了一下。

“手又疼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的想從背後抱我。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抱了個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明天讓人給你買點藥膏,別總碰這些冷冰冰的鐵器。”

他語氣裏帶着施捨。

“我不是跟你說了,以後再給你燒一對瓷雁,你還在鬧甚麼?”

我把修復刀放回工具箱,蓋上蓋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陸懷遠,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我沒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腦海裏搜索着甚麼。

“五週年紀.念日。”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準備了晚餐。但秋秋說她沒喫過窯火邊烤的紅薯,非要拉着我去老窯址看夜景。”

他理直氣壯的解釋着,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一個小姑娘,剛來景德鎮沒多久,我作爲師兄總得照顧一下。”

“你自己先喫吧,我晚點回來。”

他說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

我看着他的動作,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我的手因爲舊傷受涼,此刻正隱隱作痛。

而他只關心葉知秋想喫一口窯火邊的烤紅薯。

“陸懷遠。”我叫住他,聲音很輕。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不耐。

“又怎麼了?”

我把刻着遠星窯三個字的工作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了桌上。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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