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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德鎮,做陶瓷的最高浪漫,是親手燒製一對無瑕的白瓷雙F雁。
戀愛五週年這天,男友陸懷遠終於迎來了開窯的日子。
正當我想去看屬於我的瓷雁時,卻聽到了他師弟的聲音。
“你真要把這對雙F雁送給葉知秋?”
“晚星姐爲了救你的窯,手都燙廢了啊!”
陸懷遠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不會,晚星最賢惠,她離不開我的。”
“而且她現在滿手是醜陋的疤,再加上那麼多年的沉沒成本,除了我誰還會要她。”
“再說,婚姻給晚星,瓷雁給秋秋,很公平。”
“也算圓了秋秋前天弄斷指甲,不能碰泥的遺憾。”
燙廢雙手的恩情,比不過小師妹斷掉的一根指甲。
我看着自己佈滿傷痕的雙手,頓感無趣。
然後,我平靜地拿出手機。
“館長,我同意接手國寶修復工作,下週就回國家博物館報道。”
......
“晚星姐,恭喜啊!這對雙F雁一出窯,你和陸師兄也算好事將近了吧?”
師弟興奮的聲音,在開窯現場響起。
他手裏拿着隔熱手套,眼睛亮晶晶的看剛從匣鉢裏捧出來的白瓷。
那是一對極盡靈動的雙F雁,釉色瑩潤,白的沒有一絲雜質。
周圍的窯工和陶藝師紛紛圍攏過來,嘴裏說着討喜的祝賀詞。
所有人都知道,這對雙F雁是陸懷遠熬了三個通宵,專門爲了今天的戀愛五週年紀.念日燒製的。
也是他曾經跪在病牀前,握着我纏滿紗布的手,流着淚許下的承諾。
我看着那對瓷雁,掌心蜿蜒的疤痕產生了一絲刺痛。
我還沒來得及走上前。
陸懷遠已經伸手接過了那對雙F雁。
他沒有看我,而是轉身走向了站在人羣邊緣的葉知秋。
“秋秋,拿着。”
陸懷遠的聲音不大,卻在瞬間讓原本熱鬧的窯房安靜了下來。
他將那對象徵着一生一雙的白瓷雁,穩穩的遞到了葉知秋的手裏。
葉知秋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雙手交疊在身前,右手的食指上貼着一個創可貼。
那是她前天在體驗揉泥時,不小心弄斷指甲留下的傷。
“懷遠哥,這太貴重了。”葉知秋微微睜大眼睛,語氣裏帶着惶恐。
她沒有伸手接,目光卻怯生生的看向了我。
“給你就拿着。”陸懷遠語氣平淡,帶着不容拒絕的溫和。
“你前天不是說弄斷了指甲,不能親手碰泥覺得很遺憾嗎?”
他替她攏了攏肩上的披肩。
“這對白瓷雁就當是給你的補償,別不開心了。”
周圍的人都沒說話。
師弟最先反應過來,他猛的跨前一步,滿臉不可置信。
“陸師兄,你在幹甚麼?”
“這對雙F雁你不是說好要給晚星姐的嗎?”
“晚星姐爲了救你的窯,手都燙廢了,你現在把它送給葉知秋?”
師弟的聲音因爲憤怒發抖,他指着我佈滿醜陋疤痕的手。
陸懷遠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師弟的當衆質問感到不悅。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羣,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愧疚,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晚星,你別多想。”
陸懷遠習慣性的朝我走過來,伸手想要摸我的頭髮。
“秋秋只是喜歡這對瓷雁的造型,她一個小姑娘,受了傷心裏難受,我哄哄她。”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皺的更深了。
“一件瓷器而已,你一向懂事,別在今天鬧脾氣。”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補充了一句。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再親手給你燒一對更好的。景德鎮最乾淨的白,以後只配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當年爲了推開即將炸裂的滾燙匣鉢,這雙手血肉模糊,在重症監護室裏躺了半個月。
那時候他說,景德鎮最乾淨的白,配得上我。
如今,這乾淨的白,卻因爲葉知秋斷了一根指甲,就輕飄飄的易了主。
葉知秋捧着那對雙F雁,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
“晚星姐,對不起啊。”
她咬着下脣,眼眶微紅。
“我只是覺得它好漂亮,多看了兩眼。沒想到懷遠哥會直接送給我。”
“要不還是還給你吧,免得你和懷遠哥爲了我吵架。”
她說着要把瓷雁遞過來,手卻在半空中微微發抖,那瓷雁隨時會掉在地上摔碎。
陸懷遠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點,別劃傷了手。”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已經帶了一絲不耐煩。
“沈晚星,秋秋都主動退讓了,你還要計較到甚麼時候?”
我看着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我用一雙廢掉的手,換來的一生一雙。
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紅着眼眶質問他爲甚麼。
我只是平靜的看着陸懷遠。
“所以,這對不是給我的。”我用陳述的語氣,確認了這個事實。
陸懷遠看着我過分安靜的臉,似乎覺得我妥協了。
他眼底的不悅散去,重新浮現出那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晚星,一對白瓷雁而已,你別這麼小氣。”
我垂下眼簾,看着掌心那些永遠無法褪去的疤痕。
“嗯,不要了。”
不只是瓷雁。
他,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