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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來接人的車停在沈家門口時,父親把姐姐的名帖塞到我手裏。
他警告我:
“到了顧家,你就是沈明珠。”
“顧家以前和我們做過鄰居,但那麼多年過去,誰還記得你們姐妹具體長甚麼樣?”
“別露餡,別惹事,更別得罪顧大少。”
我接過那張寫着沈明珠的名帖,心裏毫無波瀾。
上車前,姐姐穿着一身漂亮小裙子,正興高采烈地跟顧硯舟視頻。
顧硯舟在屏幕裏笑得溫和:
“清禾,以後就辛苦你了。”
姐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甜甜應下:
“不辛苦,能陪你出國比賽,是我的榮幸。”
我差點笑出聲。
她現在還不知道,顧硯舟所謂的競賽方案,第一頁就有三處邏輯漏洞。
沒有我,他連初篩都過不去。
顧家老宅在半山。
管家帶我進去時,顧夫人正在接電話。
她臉色很差,電話那頭似乎提到了顧父的病情,還有顧硯舟母親的名字。
見我進來,她勉強壓下疲憊:
“沈小姐,硯遲這段時間在家複習。”
“他不太適合普通班級環境,學校那邊給他保留學籍,模擬考和高考會正常參加。”
“你只需要陪他學習,幫他穩定狀態。”
我點頭。
這樣正好。
顧夫人帶我進書房。
落地窗前,一個少年坐在長桌邊。
他穿着乾淨的白襯衫,眉眼冷淡,脊背挺直。
如果不是他手邊放着一隻藍色寶寶碗和一隻透明奶嘴杯,任誰都會覺得他是個矜貴冷漠的花美男。
顧夫人小聲道:
“硯遲,沈小姐來了。”
顧硯遲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冷,也很銳利。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奶嘴杯,喝了一口水。
然後問:
“沈明珠?”
我垂下眼:“是。”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時候不是最討厭我這個怪物嗎?”
我心口微微一緊。
顧家落魄那幾年,曾和沈家做過鄰居。
顧硯遲和姐姐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只有我知道,小時候真正陪他蹲在樓道里、把草莓糖分給他的,是我。
那時姐姐嫌他不說話,嫌他手裏抱着舊兔子丟人,從不肯靠近他。
只是後來顧家翻身,姐姐才改口說,自己和顧硯遲從小親近。
我壓下心緒,輕聲說:
“小時候不懂事。”
顧硯遲眼底掠過一絲譏諷。
“現在懂了?”
“嗯。”
“懂甚麼?”
我認真回答:
“懂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需要更合適的安撫方式。”
顧硯遲捏着奶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冷冷開口:
“別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不需要你當媽。”
我點頭:
“我也不想當媽。”
“我是來陪你高考的。”
他像聽見甚麼笑話:
“陪我?”
“還是陪你自己?”
我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都有。”
“顧硯遲,我想考清北。”
“你也想。”
他盯着我,許久沒說話。
最後,他把那隻藍色寶寶碗往我面前一推。
“那就先證明你有資格。”
碗裏放着一張紙條。
上面是一道難度極高的競賽題。
我拿起筆,十分鐘寫完。
落筆時,我下意識先寫了一個“清”字的偏旁。
很快又劃掉。
改成“明珠”。
顧硯遲的視線在那道劃痕上停了一瞬。
我心口一跳,故作鎮定地把答案推過去。
他看完,眼神終於變了。
“你以前沒這麼聰明。”
我笑了笑:
“人會變。”
顧硯遲抬眸看我,聲音依舊冷淡:
“沈明珠。”
“你最好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