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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睜眼時,看到媽媽躺在了那灘暗紅色的東西里。
瘦綁匪踢了她一腳,她沒動。
他又踢了一腳,她還是沒動。
“靠,真死了?”
疤臉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媽媽的脖子。
然後站起來,一句話沒說,又點了一根菸。
我看着媽媽。
她被踢的時候沒有哭,被砸的時候沒有叫。
她就那麼側躺在地上,手還保持着被綁的姿勢,像睡着了一樣。
但是和睡着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睛沒有閉上。
“媽媽。”我叫她,她沒有應我。
我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她還是不應。
我想爬過去,但繩子綁住了我的腳。
我站不起來,只能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挪到她身邊。
“媽媽,你醒醒,地上好涼,你會感冒的。”
我用頭去蹭她的臉,可是她的臉好冰。
突然,我想起很多年前,媽媽抱着我說過的話。
“柚柚,如果有一天媽媽睡着了,變冰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那就是媽媽去天上找外婆了。”
“那時候,柚柚要乖乖的,不要哭,因爲媽媽會在天上看着你。”
我當時聽不懂,只是抱着她的胳膊說,媽媽你不會睡的,你會一直陪着柚柚。
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現在我知道了。
她那時候就知道自己身體不行了,她是在提前跟我告別。
“媽......”我哽咽着,“你是去找外婆了嗎?”
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拼命忍住了。
因爲媽媽說過,在外面不能哭,哭了會被人欺負。
可是媽,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你去哪兒都行,你想去找外婆也行。
爲甚麼這次,你連我都不帶了。
沒多久,爸爸來了。
他身後跟着幾十個保鏢,把整個廢棄廠房圍得水泄不通。
三個綁匪被控制住。
爸爸站在原地,看着死去的媽媽,皺起眉頭。
“寇慈安,你還真是下了血本。”
一束手電筒光照過來,他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我。
我渾身髒兮兮的,臉上又是泥又是血。
“霍蕪,過來。”爸爸對我伸出手。
我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這次又給你編了甚麼劇本?”
他朝我走近兩步。
“她是不是說,只要你現在看起來夠慘,我就會相信?”
林雨晴跟在他身後。
她一隻手扶着腰,另一隻手拿着手帕捂着鼻子。
“姐姐也真是,何苦做到這個地步,找這種地方來逼你。”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媽媽的屍體。
“天哪,這味道......太臭了。”
她拿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往後退了一步。
我猛地抬起頭:“我媽媽不臭!”
“她每天都洗澡,也沒能把你潑在她身上的髒水洗乾淨。”
“她死了都怪你!”
林雨晴被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爸爸的臉沉下來。
“夠了,霍蕪。”
他對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
“把她看住,別讓她靠近雨晴。”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拼命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都是S人兇手!”
爸爸冷冷地掃了一眼廠房裏的綁匪。
“戲演完了?”
疤臉站在陰影裏,沒有說話。
“這個假人道具做得挺逼真,應該花了不少錢。”
“但你告訴你主顧,我還是那句話,她想演,就繼續演。”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的。”
他轉身扶着林雨晴離開,幾十個保鏢也跟着撤出廠房。
車尾燈在夜幕中越來越遠。
廠房裏只剩下我和三個綁匪。
還有地上再也不會醒來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