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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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桑是被母親嬌養的飛燕草,最是自由明媚。

可她的母親病入膏肓時,她爹正陪着外室遊園,全府上下都避之不及,任由堂堂淮陽侯夫人不治而亡。

只在臨終前留下一句遺言:“桑兒,此生娘沒辦法再護你,你莫學娘,嫁人當嫁良人,莫要和娘一樣...所遇非人,蹉跎終生。”

陸九桑跪在地上痛哭許久,卻不懂這良人該如何尋覓,只能照着與她爹全然不同的模樣找。

她爹言語浮誇瑣碎,嗜酒成性,最愛沉溺於熱鬧繁華。

於是陸九桑便選中了京中最刻板疏冷的大學士顧司轍爲夫,成婚三年謹慎小心,百般討好,生怕會落得跟母親一樣的下場。

可當她第九十九次被關進顧氏祠堂,被用沾了鹽水的牛皮鞭抽得皮開肉綻時,顧司轍卻還是對她一臉嫌惡:

“我顧家需要的,是秀玉名門的當家主母,不是你這般不知規矩的賤婦。”

“遠的不說,半月前你出入貧民巷施粥佈菜,和那些刁民攪和在一起,過兩日又留了幾名逃跑的煙柳女子入偏宅,今日居然不顧長姐體面執意與親妹辯駁,成何體統?!”

陸九桑生性溫良純善,即便是她母親受盡磋磨時,也將她保護得極好,從不認爲幫人是錯,是不合規矩的十惡不赦。

眼淚止不住下落,聲音啞到破碎:“我不過是想幫人,何錯之有?”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即便你再惱怒,爲何要一次次這般折磨欺辱我?!”

顧司轍臉色驟沉,雙眼泛起猩紅,將一整箱的《女誡》、《女訓》、道袍、面紗,通通扔在了她身邊。

“換上這些衣服,跪地用鮮血抄寫女德該有的規矩,抄不完不得休息!”

陸九桑看着眼前男人,想着三年伏低做小,處處被禮儀約束,又處處被挑剔嫌惡。

她穿着京中女子最尋常的嬌俏衣衫,就是風塵做派。

她塗抹胭脂水粉,長眉入鬢,就是浪蕩無矩。

她幫助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平民,就是不知廉恥。

本以爲會與母親截然不同的婚姻,卻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成千上萬條觸目驚心的疤痕,和永無休止的責罵。

今日被這般懲處,不過是因爲她簪了支母親生前的玉釵回侯府爲父祝壽,那外室女陸妍泠見面便說:“姐姐,你這支簪子玉色純白,雕工細膩,妹妹一見傾心,可否相贈?”

說罷不顧她的反對,上手便拔。

玉簪是母親的遺物,陸九桑怎能送她,於是兩人爭執間氣不過,抬手狠狠給了陸妍泠一記耳光。

可淮陽侯將陸妍泠護在身後,一腳將她踹飛數步之遠。

顧司轍更是當場變了臉色,神色陰戾地按住她想要爬起的肩膀,“跪下,向你妹妹磕頭道歉!”

陸九桑不肯道歉,就被拖回祠堂受刑。

此刻,她心底最後一絲對這段婚姻的期冀瞬間煙消雲散。

陸九桑瘋了一般揮掉面前的《女訓》,猩紅着雙眸咒罵:“要我因爲一個卑賤惡毒的外室女懺悔,你們休想!我今日便是死,也決不妥協!”

顧司轍臉色瞬間鐵青。

淮陽侯更是怒不可遏。

於是兩人竟同時下令,用十寸長的杖刑木打到她筋骨盡斷,血流成河。

彌留之際,陸九桑抬眸。

她的父親、她的夫君,一左一右護在陸妍泠的身旁,同仇敵愾地看向她。

沒有半分情意和憐憫,只有洶湧滔天的厭棄!

顧司轍的話更如寒冷刺骨的冰刃,“如此一來,她會被冠上有失教養、惡毒善妒的名聲,妍泠終於能順理成章地回歸侯府,從外室女變成真正的侯府大小姐,再無人敢詬病。”

陸九桑死不瞑目。

她的魂魄因怨念太濃遊蕩人間,親眼目睹顧司轍轉而娶了陸妍泠,對她溫柔備至,呵護有加,任由她自在肆意地生活,成了京中貴婦人人羨豔的女人。

原來,顧司轍不是刻板疏冷,只是愛的人不是陸九桑。

原來,他步步爲營,甚至犧牲自己,就是要毀了她的名聲,爲陸妍泠鋪路。

原來,母親所說的良人,她終是沒有尋到......

再睜眼,陸九桑回到了三年前歸寧之日。

還不等她回過神,陸父手中的茶碗已經飛過來,砸在了她的額頭上,“堂堂大學士的夫人,如何非要與你親妹計較,連侯府盛宴也不許她來參加?”

鮮血順着陸九桑的臉頰滑落,染花了特意爲婚後回門精心梳洗的妝容。

她扯了扯脣,一改前世的逆來順受:“我是侯府嫡女,她陸妍泠算甚麼東西?”

“不過是一個你背棄母親生出來的野種!”

“混賬東西!”陸父雙眸噴火,臉色驟然鐵青,“身爲大家閨秀豈能滿嘴污言穢語,今後真該讓司轍好生教養你!”

陸九桑冷嗤出聲,握緊的雙拳不斷用力,指尖狠狠掐進肉裏,直到鮮血順着指縫溢出。

想到前世遭受的一切,想到顧司轍和陸父精心編織的陷阱,想到她慘死的下場,心就痛到如同被熊熊烈火焚燒般劇痛。

她轉身衝進了正堂,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將陸、顧兩家的聯姻信物狠狠摔碎。

冰冷的聲音響徹周遭:“我陸九桑,要與顧司轍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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