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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端午龍舟賽上拔得頭籌的人,要將龍頭上的紅綢親手送給最心愛的女子。
相戀七年的顧嶼帶隊拿了第一。
槳手們起鬨着將他推向我。
“未來嫂嫂等了七年,這紅綢非嫂嫂莫屬!”
我紅着眼眶,伸出手準備接下這份承諾。
可顧嶼避開了我的手,將紅綢遞給了新識的姑娘。
“她第一次看龍舟,就當送她個彩頭。”
他笑着颳了刮我的鼻尖,語氣溫和。
“你這麼乖,咱們等明年的好不好?”
滿場的歡呼聲立刻將那姑娘淹沒。
我看着紅綢,收回手,輕輕點了點頭。
可他不知道,沒有明年了。
我和他母親的約定,只剩一週。
......
“江州這破規矩真沒意思,一條破綢子也值得你們搶破頭?”
蘇靈音把玩着那條紅綢,語氣滿是佔了便宜還賣乖的嬌憨。
畫舫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顧嶼的幾個兄弟面面相覷。
有人咳嗽了一聲。
目光不自覺的往我這邊瞟。
顧嶼笑了笑。
他倒了一杯茶,自然的推到蘇靈音手邊。
“江州習俗罷了,圖個吉利。”
蘇靈音撇了撇嘴。
她順手將紅綢系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舉起來晃了晃。
“顧大哥,這顏色襯我嗎?”
她歪着頭問,目光卻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我端着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
溫熱的茶水貼着掌心,卻暖不透指尖。
七年。
我陪顧嶼從落魄商賈之子,走到江州首富的位置。
這紅綢,我盼了七年。
“自然襯你。”
他隨口應着,目光落在蘇靈音臉上。
“你生得白,這紅綢戴着正合適。”
旁邊一個兄弟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壓低聲音提醒。
“顧哥,這紅綢歷來是送給未婚妻的,你這就給蘇姑娘了,綰卿嫂子那邊......”
顧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有些不悅。
“綰卿你不會計較吧。”
“靈音孤身一人來江州投奔親戚,咱們做東道主的,理應多照顧些。”
他走到我身邊,想攬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
顧嶼的手就僵在半空。
他地眉頭皺了一下。
“生氣了?”
他湊到我耳邊。
“明年定給你贏個更漂亮的。”
他語氣帶着哄弄。
“今天這麼多人,別讓我下不來臺,乖一點。”
乖一點。
這三個字,在七年裏無數次消磨我的底線。
“我沒生氣。”
我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
顧嶼有些愣住了。
他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以往這個時候,我總會跟他爭辯幾句。
然後被他哄好。
可這次......
“沒生氣就好。”
他似乎覺的我這副模樣有些陌生。
但還是沒有深究。
畫舫外傳來煙花的聲響。
蘇靈音興奮的跳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顧嶼的袖子。
“顧大哥,外面放煙花了,陪我去看!”
顧嶼被她拽的一個踉蹌。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無奈。
“綰卿,我帶她去甲板上看看,你在這裏喫點東西。”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坐在原處。
看着他們並肩走出去的背影。
蘇靈音手腕上的紅綢在夜風中飛舞。
我看着這畫面,只覺的這七年的等待極爲可笑。
畫舫裏的人陸陸續續出去了。
船艙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放下茶盞。
站起身,撫平裙襬上的褶皺。
江州的夜風帶着水汽。
吹在臉上,透骨的涼。
我直接走向畫舫的出口。
岸邊早有顧府的馬車候着。
車伕見我出來,連忙迎上前。
“綰卿姑娘,怎麼這就回了,公子呢?”
“他還有事。”
我踩着腳踏上了馬車。
聲音平靜。
“回府吧。”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轆轆前行。
車廂裏昏暗不明。
我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
那是七年前,顧嶼當掉值錢物件給我換來的生辰禮。
那時候他說。
“綰卿,等我發達了,一定給你打一副江州城華麗的頭面。”
“我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顧嶼的妻子。”
我摩挲着玉佩上的紋路。
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嘲諷。
誓言聽聽就算了,聽信的人註定會滿盤皆輸。
馬車停在顧府門前。
我剛跨進院子。
就看到顧母身邊的張嬤嬤站在廊下。
“綰卿姑娘。”
張嬤嬤皮笑肉不笑的迎上來。
目光在我手腕上掃了一圈。
“夫人讓我來問問,這龍舟賽都結束了,姑娘可拿到彩頭了?”
我停下腳步。
迎着張嬤嬤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張嬤嬤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那姑娘可別忘了和夫人的約定。”
“嬤嬤放心。”
我攥緊手裏的玉佩,聲音清冷。
“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