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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我坐在妝臺前,將那塊玉佩隨手扔進了一旁的木匣子裏。
匣子裏裝着的,都是這七年來顧嶼送我的零碎物件。
裏面有顧嶼親手削的木簪。
底下壓着我們在廟會買的泥人。
旁邊還散落着兩封泛黃的情書。
曾經我把它們當做無價之寶。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堆可笑的破銅爛鐵。
門外突然傳來陣雜亂的腳步聲。
“綰卿怎麼提前走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門被粗暴的推開。
顧嶼帶着一身濃重的酒氣和脂粉味走了進來。
他步履有些踉蹌,顯然是喝了不少。
我坐着沒動。
“你又喝酒了。”
顧嶼走到我身後。
雙手撐在妝臺上,從銅鏡裏看着我。
“你今天怎麼回事?”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帶着幾分質問。
“一聲不吭就走了,知不知道靈音多內疚?她還以爲是她惹你生氣了。”
我終於抬起眼。
在銅鏡中與他對視。
“她內疚甚麼?明明她甚麼都得到了,而我......”
顧嶼被噎了一下。
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口。
“不就是一條紅綢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綰卿,你以前不是總能體諒我的難處。”
“我累了。”
我站起身,避開他身上的味道。
“想早點休息。”
顧嶼看着我臉。
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但他似乎不想在這個時候和我爭吵。
“行,你休息吧。”
他轉身往外走。
“明天我帶你去珍寶閣挑首飾,就當是賠罪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無聲的笑了笑。
可太晚了,不是嗎。
第二天清晨。
顧嶼果然早早的等在院子裏。
他換了一身錦袍,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臉上的神情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今天珍寶閣進了新貨,我帶你去看看,就當是沒給你紅綢的賠罪了。”
他自然的過來牽我的手,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沒有躲。
只是任由他牽着,走出了顧府。
珍寶閣是江州出名的首飾鋪子。
掌櫃見顧嶼來了,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前。
“顧公子,您可是稀客,快請進,快請進。”
顧嶼擺了擺手。
“把你們店裏上好的頭面拿出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大方。
“今天看中甚麼隨便挑。”
掌櫃立刻捧出了幾個精美的錦盒,一字排開放在櫃檯上。
珠光寶氣,晃的人眼暈。
我的目光落在一支玉簪上。
玉質細膩,雕工極簡。
我伸手拿了起來。
“這支不錯。”
顧嶼湊過來看了一眼。
“就是太素了些,你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該挑些喜慶的。”
我沒有接話。
只是靜靜的看着手裏的玉簪。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大哥,你也在這裏啊!”
蘇靈音飛快的跑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顯的格外嬌俏。
顧嶼的眼睛亮了一下。
“靈音,你怎麼來了?”
他鬆開我的手,迎了上去。
蘇靈音蹦蹦跳跳的走到櫃檯前。
目光在那些錦盒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我手裏的玉簪上。
“哇,這簪子好漂亮!”
她眼睛一亮,毫不客氣的從我手裏抽走了玉簪。
“綰卿姐,你眼光真好。”
她笑眯眯的看着我。
“不過你平時穿得那麼素,戴這個肯定顯老,不如讓給我吧?”
我看着空蕩蕩的手心。
指尖還殘留着玉簪的涼意。
我沒有說話,轉頭看向顧嶼。
顧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靈音。
最終,他從袖中掏出銀票,拍在櫃檯上。
“掌櫃的,這簪子包起來,送給蘇姑娘。”
掌櫃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沒敢立刻動作。
“顧大哥,你真好!”
蘇靈音歡呼一聲。
她直接將簪子插在了自己的髮髻上,還得意的衝我揚了揚下巴。
顧嶼轉過頭,帶着幾分討好的看着我。
“綰卿,那簪子確實太素了。”
他壓低聲音解釋。
“你是在準備咱們大婚的行頭,那種小玩意兒配不上你,你看這套紅寶石的怎麼樣,正配你的身份。”
我看着那套紅寶石頭面。
刺目的紅,彷彿昨日龍舟上的彩頭。
我緩緩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我不喜歡。”
顧嶼的臉色沉了下來。
“綰卿,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壓低聲音,語氣透着警告。
“靈音只是個小姑娘,你非要跟她爭這點東西嗎?”
我看着他憤怒的臉。
突然覺的很荒謬。
這明明是她從我手裏搶走的。
“我沒爭。”
我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你們慢慢挑。”
“宋綰卿!”
顧嶼在身後氣急敗壞的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陽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還有六天。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