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裴長靖沒走。
他站在院子裏,看着我,像是沒料到會被拒絕。
大概從來沒人拒絕過他。
北境裴家嫡長子,十六歲上戰場,二十歲封將軍,整個北境沒有他進不去的門。
「雲姑娘,」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壓低了半分,「我祖母爲了請您,三天沒閤眼,我不能讓她白等。」
「那是你們裴家的事。」
「裴家的事,現在也是您的事,」他說,「您是天底下唯一能通獸語的馭獸師,這件事除了您,沒人能辦。」
「沒人能辦,那就別辦了。」
他頓了一下,眉頭擰起來。
「雲姑娘,您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我的坐騎,腳步停了一瞬,」他說,「您看出甚麼了。」
我手指微微一頓。
他注意到了。
前世他也是這樣,看起來粗獷,實際上心細得要命。
可那份心細,從來沒用在該用的地方。
「我看出你那匹馬快死了,」我說,「跟裴家馬廄裏那匹邪馬沒關係。」
他臉色變了一瞬,「甚麼意思?」
「你的坐騎,氣息衰竭,活不過三個月,」我說,「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精氣,不是病,是人爲的。」
裴長靖沉默了。
院子裏安靜了幾息,風把他的披風吹起一角。
「您既然看出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爲甚麼不肯幫忙?」
「因爲我幫不了,」我說,「也不想幫。」
「哪個是真話?」
「都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如果我說,裴家可以欠您一個條件,不限大小,您接不接?」
前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我接了,以爲是承諾。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承諾只對一個人有效,那個人不是我。
「裴將軍,」我說,「你的承諾,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眼神微動,像是沒聽懂我這句話。
正要再開口,院門外又來了人。
是裴家老太君身邊的嬤嬤,一路小跑進來,氣喘吁吁:「將軍!老太君她......她暈過去了!」
裴長靖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雲姑娘,我會再來。」
我沒接話。
他走了。
阿桃從柱子後面探出頭:「小姐,您真不去啊?」
「不去。」
「可是......那匹馬真的在喫人嗎?」
我沒回答。
不是在喫人。
是有人在借那匹馬,喫裴家的命。
前世我到死都沒弄明白,那匹邪馬明明已經被我馴服了,爲甚麼裴家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出事。
這一世,我要先把這個答案找到。
再決定要不要踏進裴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