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爲夫君試毒三年。
容貌盡毀,只爲換他重見光明。
誰料復明半個月後,他竟牽着個女子站到我面前,要貶我爲妾:
“侯府應酬往來,需要體面的夫人。你這臉,我怕外人非議。”
我怔在原地,抬眼看他:
“所以你要如何?”
他側身讓出那女子:
“柳姑娘,京城第一才女。她做正妻,你退居偏院,名分上爲妾,但我不虧待你。”
柳姑娘掩脣笑:
“姐姐這張臉,怕是要嚇着貴客......”
我不看她,只盯着他的眼睛質問:
“我用一張臉換你一雙眼睛,你如今貶我爲妾?”
他別過臉:
“你安心在偏院養着,何苦爭這虛名?”
我笑了。
他不知我是藥王谷的親傳弟子,還曾受皇上誇獎。
他更不知他身上的毒,唯我研製的藥丸能壓。
我倒要看看,子夜毒發時,他怎麼跪着來求我。
......
“我用一張臉換你一雙眼睛,你如今貶我爲妾?”
晏景舟別過臉去,語氣裏透着幾分不耐。
“你安心在偏院養着,何苦爭這虛名?”
我笑了。
他這雙眼睛是我用藥王谷的禁術,熬了三年心血,生生將他體內的寒毒引到自己身上換來的。
如今他能看見了,第一件事便是覺得我噁心。
柳玉瑤上前一步,親暱地挽住晏景舟的胳膊。
“姐姐別生氣。世子哥哥也是爲了侯府的顏面着想。”
她生得嬌美,聲音更是柔得像水。
“我都跟世子哥哥說了,我不介意姐姐的存在。以後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強。姐姐若是不懂京城貴婦的規矩,妹妹也可以教你。”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侯府的規矩,你懂?”
柳玉瑤掩脣輕笑。
“妹妹不才,也就通讀過幾本女誡,跟着宮裏的嬤嬤學過幾日禮儀罷了。總比姐姐整日鼓搗那些散發着怪味的草藥要體面些。”
晏景舟將柳玉瑤護在身後,眉頭緊鎖。
“沈南星,玉瑤好聲好氣與你說話,你這般夾槍帶棒做甚麼?”
“她堂堂京城第一才女,願意屈尊與你同侍一夫,已經是天大的委屈。”
“你若是識相,便主動交出管家對牌,搬去聽竹苑。我還能保你在侯府衣食無憂。”
我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臉上那片因試毒而留下的暗紅色可怖疤痕。
“交出對牌,搬去偏院。”
我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世子爺這是通知我,還是在求我?”
晏景舟臉色一沉。
“你還要鬧到幾時?是不是非要我動用家法,你才肯低頭認清自己的身份?”
殿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侯府老太君拄着龍頭柺杖,在幾個嬤嬤的攙扶下跨過門檻。
“她若是不肯交,便直接休出門去!”
老太君一現身,晏景舟和柳玉瑤立刻恭順地迎了上去。
“祖母息怒。”
晏景舟扶住老太君的手臂。
老太君冷冷地剜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左臉上時,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惡。
“一個面若無鹽的醜婦,佔着我晏家正妻之位三年,已經讓我侯府淪爲京城笑柄。”
“如今景舟重見光明,自當迎娶門當戶對的名門貴女。你若識趣,做個妾室留在後院苟延殘喘,已是我晏家仁慈。”
柳玉瑤適時地端起一杯茶,乖巧地遞給老太君。
“老夫人喝茶。姐姐只是對世子哥哥用情太深,一時轉不過彎來。您彆氣壞了身子。”
老太君接過茶盞,看柳玉瑤的眼神滿是慈愛。
“還是玉瑤懂事。不像某些人,連端茶倒水這種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我看着這其樂融融的祖孫三人,只覺得荒唐透頂。
三年前,晏景舟身中奇毒,雙目失明,太醫斷言活不過半年。
是老太君跪在侯府門前三天三夜,求我師父出手相救。
師父不願惹凡塵因果,是我心軟,揹着師父接下了這個死局。
如今,他們倒是忘得乾乾淨淨。
我走到桌案前,拉開抽屜,將那塊代表侯府主母權力的玄鐵對牌扔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他們的寒暄。
“對牌在此。”
我語氣平靜。
“你們若真覺得她能撐得起這侯府的體面,便拿去。”
晏景舟看着桌上的對牌,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當真願意退居偏院?”
他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悲憫。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偏院的用度絕不會短缺你半分。”
我轉過身,喚來貼身丫鬟半夏。
“去收拾藥箱。”
半夏紅着眼眶,死死咬着下脣,卻不敢違抗我的命令。
柳玉瑤見我要走,忽然走上前,指着院子裏那一排我精心培育的藥草。
“姐姐,這些草藥長得奇形怪狀的,看着怪滲人。”
她怯生生地看向晏景舟。
“世子哥哥,我怕夜裏做噩夢。能不能讓人把這些拔了,換成牡丹?”
晏景舟毫不猶豫地點頭。
“來人,把這些雜草連根拔了,燒掉。”
半夏終於忍不住,猛地撲上前護住藥圃。
“不能拔!那是小姐熬了三個月才種活的九葉靈芝,是用來......”
“半夏。”
我厲聲喝斷她。
半夏渾身一顫,轉頭看着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走到藥圃前,看着晏景舟。
“這草,你確定要拔?”
晏景舟冷笑。
“侯府的正院,容不下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玉瑤喜歡牡丹,這院子以後便是她的。”
我點點頭。
“好。”
我從袖中抽出一柄銀色匕首,刀刃寒光一閃。
在晏景舟和柳玉瑤錯愕的目光中,我親手將那一排九葉靈芝攔腰斬斷。
藥汁濺落一地,散發出濃烈的異香。
晏景舟臉色微變。
“你發甚麼瘋?”
我將匕首收回袖中,淡淡看他。
“世子爺不喜歡的東西,毀了便是。免得髒了新夫人的眼。”
說完,我帶着半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