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聽竹苑位於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裏常年不見陽光,院子裏雜草叢生,連屋頂的瓦片都殘缺不全。
半夏推開佈滿灰塵的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小姐,這地方怎麼能住人?”
半夏一邊抹眼淚,一邊拿起笤帚開始打掃。
“世子爺也太狠心了。當初他瞎着眼的時候,是誰整夜整夜熬着心血給他喂藥?是誰爲了給他試藥,硬生生毀了容貌?”
我坐在殘破的木椅上,看着掌心那道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寒毒入體的印記。
三年前,我將晏景舟體內的毒引到自己身上。
毒發時,猶如萬蟻噬骨,寒冰刺髓。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晏景舟循着聲音爬過來,緊緊抱住我。
“南星,別怕。只要我能活下去,只要我能看見,我晏景舟此生定不負你。”
“若違此誓,叫我毒發身亡,不得好死。”
他當年的誓言言猶在耳。
如今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到了晚間,秋風驟起,氣溫驟降。
聽竹苑裏連一盆取暖的炭火都沒有。
半夏去大廚房要炭,卻空着手紅着眼跑了回來。
“小姐,管事的說,如今侯府是柳姑娘當家。柳姑娘吩咐了,今年炭火緊缺,偏院的用度要減半。”
“他們還說......說您如今不過是個賤妾,沒有資格用紅羅炭,只配燒些劣質的獸炭。可他們連獸炭都沒給奴婢!”
我裹緊了身上的舊披風,神色未變。
“不必去了。拿些乾柴點上。”
半夏咬着牙生了火,屋子裏頓時瀰漫起嗆人的濃煙。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晏景舟的貼身侍衛趙剛大步走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個空瓷瓶。
他嫌惡地扇了扇面前的煙霧,連禮都懶得行。
“沈姨娘。”
趙剛故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世子爺最近夜裏睡不安穩,總覺得心口發寒。您之前配的那種安神香,趕緊再點一爐給世子爺送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頤指氣使的模樣。
“安神香沒有了。”
趙剛臉色一沉。
“沈姨娘,世子爺肯用您的東西,是抬舉您。您別因爲被貶了位分,就在這裏拿喬。”
“如今正院那位柳姑娘可是世子爺的心頭肉。您若是惹惱了世子爺,在這侯府裏絕對活不過這個冬天。”
我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我說了,沒有。”
那根本不是甚麼安神香,而是我用藥王谷獨門心法煉製的壓毒丸,用來鎮壓他體內殘存的寒毒。
沒有這藥,他體內的毒遲早會捲土重來。
趙剛冷笑一聲,將空瓷瓶砸在地上。
“不識抬舉。您真以爲自己還是那個人人敬重的主母?”
他轉身拂袖而去。
半夏氣得渾身發抖。
“狗仗人勢的東西!當初世子爺病危,他跪在咱們院子裏求您救命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嘲諷。
“隨他去。”
第二日清晨。
晏景舟竟然親自來了聽竹苑。
他穿着一身嶄新的蟒袍,身量修長,眉眼俊朗。
只是站在這破敗的院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着兩個丫鬟,手裏捧着幾匹鮮亮的綢緞。
“南星,你還在生我的氣?”
晏景舟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趙剛不懂事,我已經罰過他了。這些蜀錦是玉瑤特意挑來送你的,說你住在偏院清苦,讓你做幾身新衣裳。”
我掃了一眼那些顏色豔俗的布料。
“世子爺有話直說。”
晏景舟輕咳一聲,目光落在我腰間的一塊墨玉佩上。
那是我們大婚之夜,他親手系在我腰間的。
“玉瑤這兩日身子弱,畏寒。太醫說需要佩戴暖玉溫養。我記得你這塊墨玉是極品暖玉,借她戴幾日。”
他用的是“借”,語氣卻是理所當然的索要。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晏景舟,這是你母親留給兒媳的遺物。”
晏景舟皺了皺眉。
“不過一塊死物,你何必如此小氣?玉瑤身子嬌弱,不如你這般懂醫術會調理。等她身子好些了,我自然會讓她還你。”
我解下墨玉佩。
玉身溫潤,還帶着我的體溫。
晏景舟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剛要伸手接。
我指尖一鬆。
“啪”的一聲。
價值連城的墨玉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晏景舟的臉色瞬間鐵青。
“沈南星!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抬起頭,直視他那雙完好無損的眼睛。
“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