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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末。
我本想帶父母去附近的醫院複查一下父親的心臟。
剛走出客房,就看到顧川正站在客廳裏,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智能音箱。
他把它插在客房門口的插座上,轉身看向我父母。
“叔叔阿姨,我平時工作忙,小染也有自己的事。
家裏這些全屋智能電器,你們肯定不會用。”
他拍了拍那個音箱。
“我給你們配了個AI助手。
以後想開電視、想用洗衣機,或者不知道微波爐熱幾分鐘,直接對着它喊就行。”
“它比人聰明,隨便你們問多少遍都不會煩。”
母親眼神亮了亮,滿臉都是對城裏高科技的敬畏。
“哎喲,這麼高級的東西,那可太謝謝女婿了。
我們肯定不給你們年輕人添麻煩。”
顧川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看錶。
“我今天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來喫飯了,你們自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顧川在手機上回復了一條微信。
是林瑤。
【川哥,我爸說想去喫城南那家黑珍珠私房菜,但聽說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呀?】
顧川的回覆很快:【已經搞定了,我託了院長的關係拿的包間,十一點我去接你們。】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在一點點變冷。
城南那傢俬房菜,是我一個月前就跟顧川提過的。
我說父母難得來一趟,想帶他們去嚐嚐正宗的城裏菜。
顧川當時頭也沒抬地說:
“那種地方喫的是環境和附加值。
叔叔阿姨平時清淡慣了,吃不出好壞,純屬浪費錢。”
晚上十一點。
我起夜喝水,路過客房,發現門沒關嚴。
裏面沒有開燈。
藉着走廊微弱的光,我看到父親正佝僂着背,跪在音箱前面。
他鼻樑上架着那副斷了一條腿,用膠布纏着的老花鏡。
手裏拿着一張顧川白天扔給他的洗衣機說明書。
今天母親不小心把菜湯濺在了沙發套上,她想趕緊洗乾淨,卻怎麼也打不開洗衣機的門。
父親湊近音箱,聲音壓得極低,像做賊一樣,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
“那個......哎哀同志。請問,洗沙發套的那個......鈕,在哪?”
音箱閃爍了一下藍光,發出冰冷的機械聲:
【抱歉,我沒有聽懂您的指令,請用標準普通話重新說一遍。】
父親急得滿頭是汗,趕緊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舌頭捋直。
“哎哀!洗、衣、機,咋開?”
音箱再次回覆:【正在爲您搜索“洗一隻雞的方法”,請看以下內容......】
父親愣住了。
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盯着那個散發着幽藍光芒的鐵殼子。
半晌,他抬起粗糙的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悶響。
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真笨啊......連個機器都嫌棄你......”
父親捂着臉,聲音裏帶着哽咽。
“小染在婆家,怎麼抬得起頭啊。”
我站在門外,死死咬住手背,眼淚決堤般砸在地板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就是顧川引以爲傲的解決所有麻煩的“高科技”。
它像一面照妖鏡,把顧川骨子裏的傲慢,和我父母的卑微,照得無所遁形。